第4章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周宜平没有打断我，我便继续往下说。——不打断就是默认，默认就是有戏。
“愿请大人抽调人手，彻底清查过往三年旧账，改里征为一户一征，所有税粮收缴，一律行一式三联票据之制：百姓一份，县衙一份，府衙一份。票上有编号、时间、经手人签押，但凡对不上，便是铁证，胥吏舞弊、豪强避税的漏洞，自然迎刃而解。”
周宜平沉默片刻，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看了一眼身后的吴师爷，回过头来。“你留在县衙。帮我做这件事。”
“谢大人。”我躬身行礼。目光扫过窗前，一只画眉关在金丝笼子里，正在扑棱棱地撞笼壁。
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从刑场陪斩到推行政见，是靠一支笔换来的。
而我也清楚，只是跳上棋盘，成了一颗暂时有用的棋子。

接下来三个月。我带着三个抽调来的差役，每日泡在积年的旧账堆里，翻得满手都是纸灰，那味道比我在现代吸二手烟还呛。
夜里就着麻油灯核对票根，眼睛都快熬瞎了。遇上藏着掖着不肯交田契的乡绅，便带着票据根册亲自上门，把账一笔一笔算在明面上。
靠着三联票的铁证，不过三个月，便查出隐田两千三百多亩，补上税粮亏空近千石，那些平日里横行乡里、避税漏粮的豪强，没了胥吏帮着遮掩，也只能乖乖按田缴粮，小户百姓身上的浮税一下减了大半，县衙门口送万民伞的百姓，都排到了街口。
只是这风平浪静底下，暗流反倒越涌越急。
我几次撞见差役偷偷收了乡绅的帖子，转头就把核对好的账页改了数字。吴师爷也找过我两次，话里话外都点我，做事得留三分余地，别把人逼得太狠。我都只装作没听懂，转头就把改了的账再改回来。
我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再过半个月，三年的旧账就能全部清完，新的一户一征就要推行下去，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油锅，我都只能走下去了。

这天，我刚核完最后一乡里的旧账，锁了账册回后院歇息，刚推开门，就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边是一锭五十两的银子，还有一根切断了的草绳。
草绳是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