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凹凸不平，始终做不出一张平整通透、质感温润的合格桑皮纸。
反复捶浆，不断重做，一次次微调蒸煮时长，一次次废弃重来……
短短一上午，泛黄残缺的废纸、粗糙混杂的纸浆、变形破损的纸胚堆满竹编收纳筐，新鲜桑皮、天然胶料消耗大半，清浅的草木木涩香混着纸浆潮湿气息，弥漫整间工坊。
清冷晨光穿透寒霜，落在暗沉的实木操作台之上。温阮垂眸看着满筐残缺废纸、粗糙纸胚，迷茫与挫败感涌上心头。她精通镜头剪辑、画面调色、节奏把控，能精准优化视频质感、调整影片氛围，却连最简单的一张素色桑皮纸，都无法平整完好地**成型。城市里引以为傲的审美能力、操作功底，在这间古朴工坊里，仿佛毫无用处。
长久压抑的自我否定席卷而来，她手肘抵在微凉的实木台面上，垂首静默，纤细的肩膀微微蜷缩，清淡的眼底泛起浅淡水光，骨子里的敏感纠结与压抑脆弱在此刻暴露无遗。
“浆忌急捶，纸忌速干。”
温润低沉的男声，轻柔穿透晨间寒霜，落在寂静的工坊之中。
温阮慌忙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脊背下意识紧绷，略带警惕地望向敞开的院门。男人身着简约墨灰色棉质长衫，身形挺拔清隽，眉眼清冷温润，肤色是常年独处静室、修补古纸的通透冷白。他怀中抱着一本修复完好的泛黄古纸册，指尖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捶打纸浆、修补纸页留下的细密薄茧，周身萦绕着干燥纸张、草木浆料的沉静清香。
他伫立在竹篱门槛之外，恪守分寸，没有贸然踏入屋内，目光清淡扫过筐中残缺的废纸，没有窥探她的狼狈窘迫，语气平缓克制，温柔且疏离。
“冒昧打扰。我住在巷末藏纸阁，专做古纸修复、旧册装帧，我叫沈辞砚。”
温阮缓缓起身，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轻柔微弱：“我是温阮。”
“我知道。”沈辞砚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泛黄的牛皮手记上，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暖意，“温外婆生前**的桑皮古纸，肌理温润、韧性绵长，是临州市最有风骨的古法纸。”
老街街坊皆知，一年前巷末藏纸阁搬来一位独居男人，专做老旧纸册修复、古纸复刻、古籍装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