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让给我。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五，他半夜背着我跑了两条街去诊所打点滴。蹲在输液椅边上守了一宿，第二天上工迟到被扣了半天工资。
他回来没跟我提扣钱的事。是舅妈在厨房里跟他吵的时候我听到的。
"一个外人发个烧你就请假？你亲儿子上次拉肚子你说扛一扛就过去了！"
舅舅在卧室里嗯嗯啊啊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变化是从第二年开始的。
导火索是一双鞋。
开学那天，表哥陈浩的运动鞋破了,舅妈带他去商场买了双新的，三百多。那天晚上陈浩穿着新鞋在客厅蹦了两圈,鞋底在地板上嘎吱嘎吱响。
我的鞋也破了。左脚鞋头磨穿了，能看到里面的袜子。
我没开口要。
但舅妈在饭桌上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小远，你的鞋你舅舅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说啊。学校又不是选美，凑合穿两天。"
我说好。
那双鞋等了两个月。最后舅舅在**市场花四十块钱给我买了一双。白色的，塑料底，穿了一周就开裂了。
我没说什么。找了管502胶水粘了粘，继续穿。
但那顿饭上舅**表情，我记住了。她看着三百多的新鞋递给陈浩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眉毛舒展着。回过头看我的时候，嘴角是平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细微的衡量。
给陈浩的是理所当然。
给我的是施恩。
这两种脸，从那以后，我天天见。
第二年年底，暖气费涨了。
舅妈在厨房摔了一个盘子。
"天天烧暖气，一个月小两千。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电费水费暖气费，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嗓门大，声音穿过整个客厅。我在折叠床上盖着被子，听得一清二楚。
舅舅在卧室里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
舅**声音更大了："你姐走了快三年了，这孩子又不是你亲生的，凭什么一直贴钱养？送福利院去不行吗？"
"你小声点，孩子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我自己儿子连件像样的棉袄都穿不上，倒贴着养别人家的孩子充大善人！"
那天夜里我翻了个身，折叠床的铁架子嘎吱响了一声。
我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了头。
寄人篱下不是一个成语。
它是每一天、每一顿饭、每一个眼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