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子时之后，不可回头
夜风裹着山间的寒意，从天玄宗外门值夜阁的窗缝里钻进来。
陆辞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柱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目光懒散地扫过漆黑的山道。外门值夜这差事，向来是炼气期弟子最不愿意干的——没有灵石补贴，没有修为贡献，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在半夜偷懒打盹。
不过陆辞不在乎。
他在乎的事情很少。修为低？无所谓。被内门弟子看不起？无所谓。在天玄宗这个排名前三的超级宗门里当一条咸鱼，他乐得自在。
"陆辞，你说今晚怎么这么冷？"旁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周元——外门弟子都叫他周胖子——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缩在墙角，圆脸上满是紧张。他胆子小，值夜时总是往陆辞身边凑。
"正常。"陆辞吐掉枯草，"入秋了。"
"不是那种冷……"周元搓了搓胳膊，"是那种……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灵气有点怪？"
陆辞微微挑眉。
他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周元虽然胆小，直觉却出奇地准。在外门混了三年，陆辞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周胖子怕的东西，往往真的值得怕。
就在这时，天空亮了。
不是日出的光。
那是一种从天穹深处透出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金色光芒。陆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金色的文字。
一行巨大的、仿佛烙印在苍穹本身之上的金色文字，正从天空的最高处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天道在俯瞰众生。
"子时之后，不可回头。若回头，将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值夜阁前的十几个外门弟子同时僵住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恐慌。
"这……这是什么？！"
"天道？是天道降世了吗？！"
"不可能！天道沉默三千年了！怎么会——"
嘈杂声像炸开的油锅。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浑身发抖，有人拼命掐诀想催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灵气像被冻住了一般凝滞不动。
陆辞没有动。
他盯着天空中的金色文字，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恐惧——他很少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这些字……太刻意了。
"子时之后，不可回头。"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若回头，将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措辞很诡异。不像修仙界的法旨，倒像是……民间怪谈里的禁忌。
"陆辞！陆辞！"周元拽着他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办？现在什么时辰了？"
陆辞看了一眼天色。子时刚过。
"别回头就行。"他说。
"可是——"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周元的话。
所有人循声看去，只见外门弟子赵恒正站在山道边缘，背对着众人，面朝漆黑的山谷。
"赵恒！你干什么？！"有人喊道。
赵恒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僵直着，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缓缓转动——他在回头。
"别——！"
赵恒的头完全转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不是没有表情——是表情被"抹掉"了。五官还在，但像是一张白纸上被人潦草地画了几笔，空洞、模糊、不像活人。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人的笑容。
下一秒，赵恒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一般，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值夜阁前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陆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赵恒回头的那一刻，他的左眼似乎闪过一丝灰色的光芒。
不，不是赵恒的眼睛。
是陆辞自己的。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左眼传来。陆辞下意识地捂住左眼，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剧痛只持续了三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松开手，再次看向天空中的金色文字。
然后他看到了。
在金色文字的旁边，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一行极淡极淡的灰色字迹，像是被涂抹过、被掩盖过、被刻意隐藏的注释。
陆辞的左眼在隐隐发烫。
他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行灰色字迹——
"回头亦可，但须闭左眼。"
陆辞愣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