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赐婚
沈惊鸿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正在校场上练兵。三军阵前，她一身玄色铠甲，手持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整个校场，几万将士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圣旨的内容很简单——镇国大将军沈惊鸿，赐婚安平王萧衍。沈惊鸿跪在那里，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几万人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她没听完，接了旨，站起来，转身面对将士们。
“看什么看？继续练。”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安平王？那个体弱多病、从不参加朝会的闲散王爷？她见过他一次。去年除夕宫宴，他坐在角落里咳嗽，手里端着酒杯也不喝，只是偶尔沾一下嘴唇。周围的大臣们三三两两交谈着，没有人去跟他说话。他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画，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他的那片阴影里。她当时远远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王爷大概活不了多久。没想到一年后她要嫁给他了。
赐婚的旨意是皇帝下的，没有商量的余地。皇帝的理由冠冕堂皇——“沈将军战功赫赫，安平王贤德仁厚，天作之合。”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沈惊鸿手里握着大梁大半的兵权，皇帝不放心。安平王是皇帝最不放心的那个弟弟，表面上是闲散王爷，但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把这两个人绑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牵制，皇帝的龙椅才能坐得安稳。
萧衍接旨的时候正在书房的软榻上看书。传旨太监进来的时候，他放下书卷，慢慢跪下去，全程面不改色。太监宣完旨，他把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道明**的绢帛，站起身，对着传旨太监微微颔首：“有劳公公。”传旨太监走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手里的圣旨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他展开又看了一遍，“安平王萧衍”和“镇国大将军沈惊鸿”并排写在一起。他想，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大婚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镇国大将军要嫁人了，嫁的还是那个病秧子王爷。百姓们涌上街头，把迎亲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说沈将**屈了，嫁了个病秧子。有人说安平王高攀了，娶了个女将军。说什么的都有，萧衍坐在马上，大红喜袍衬得他面色白得近乎透明。他听不见那些议论，或者说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红轿子里那个人。
沈惊鸿坐在花轿里，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发酸。她以前顶盔掼甲，那铠甲比这凤冠重多了，但她从来没觉得累。这凤冠不一样，它不是压在她肩上，是压在她心上。她在想，萧衍此刻是什么表情？他会像去年除夕宫宴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她忽然很想看看他的脸，现在就想。但她不能掀开轿帘，她是新娘子，新娘子不能自己掀轿帘，这是规矩。
她讨厌规矩。
宾客散尽，红烛高照。沈惊鸿坐在婚床上，盖头还没掀，房门被人推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像怕踩碎什么。一双黑色缎面的靴子出现在盖头下方的视野里，靴尖朝她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靴面上绣着金线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将军，这桩婚事，各取所需。你帮我稳住皇位，我帮你保住兵权。三年为期，到期解约。”
沈惊鸿伸出手，一把掀开了盖头。她抬头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站在她面前。他比她记忆中瘦了，下颌线更锋利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又黑又亮，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白了，像一块被水泡了太久的玉，白得近乎透明。
“好。”她说。
那个夜晚他们在书房里签了一份协议。条款若干条，每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各自分房，互不干涉；对外需维持夫妻和睦之表象；遇事共同商议，共同进退。萧衍在协议上签了名字，字迹清秀端正，像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他把笔递给她，她接过去签了名。她的字写得刚劲有力，和他的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像持枪横扫千军时留下的划痕。
他伸出手。“将军，合作愉快。”沈惊鸿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