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下黑市------------------------------------------，十一点四十七分。，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红点——那是诗涵共享的位置，正从两公里外朝这边移动，速度挺快，估计是跑过来的。“这姑娘体力不错啊。”他嘀咕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厚得能拧出水。空气又湿又闷，像在肺里塞了团湿棉花。整条古玩街早就熄了灯，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还亮着，光线昏黄，把牌坊上“古韵长街”四个字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是摩托，声音低沉，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牌坊另一侧。，看见诗涵从那辆黑色摩托上下来，摘了头盔，长发散下来，在夜风里扬了扬。骑手是个穿皮衣的中年男人，光头，下巴有道疤，冲诗涵点了点头，掉头就走，摩托声很快消失在街尾。，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等久了？”她问。“刚到。”薛安站起来，上下打量她。诗涵换了身黑色运动装，紧身，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背后背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不用猜，里头肯定是那把剑。“你这……”薛安指了指她的包，“进黑市还带这个？不怕被搜出来？他们有规矩，武器可以带，但不能亮。”诗涵把头盔挂在旁边的栏杆上，“而且，不带这个我不安心。”，没再多问。“引荐人呢？”他看向四周，“这地方除了咱俩，连个鬼影都没有。就在这儿。”诗涵走到牌坊左侧的石狮子旁，蹲下身，在狮子底座上摸索了一阵，然后屈起指节，在某个位置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等了大概十秒，牌坊后的青砖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个口子。
一米见方，黑黢黢的，有台阶往下延伸。底下透出些闪烁的霓虹灯光，还有隐约的嘈杂声，像隔着水传过来。
“走。”诗涵率先走下去。
薛安跟着她，脚踩上台阶的瞬间，头顶的入口又无声地合拢了。
眼前骤然一暗，接着又被五颜六色的光填满。
地下比薛安想象中大得多。
这地方原本应该是个废弃的地铁中转站，空间开阔，挑高起码七八米。现在被改造成了集市——摊位沿着墙壁和柱子密密麻麻地排开，顶上拉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吊着各色灯泡和霓虹灯牌，光线交错，晃得人眼晕。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霉味、汗味、廉价香水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人很多。
或者说，不全是“人”。
薛安跟着诗涵挤进人流，眼睛快速扫过两旁的摊位。左边摊位上，一个干瘦老头在卖“清代官窑”，但薛安一眼就看出那釉色是化学染料泡出来的，假得不能再假。右边摊位上，几个穿民族服饰的女人在兜售“藏传法器”，铜铃、骨笛、人皮鼓——薛安多看了一眼那个“人皮鼓”，鼓面纹路不太对劲，更像是某种合成材料。
但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更深处那些摊位。
前方五米，一个卖“药材”的摊主，正低头整理摊位上的瓶瓶罐罐。他抬起头招呼客人的瞬间，薛安看清了他的眼睛——
瞳孔是竖的。
像猫，或者蛇。
再往前走，一个卖“古董兵器”的摊主，伸手去拿货架上的短刀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指关节明显比常人多一截，像多了个指节，弯曲的角度异常诡异。
诗涵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脚步顿了顿，低声说：“别盯着看。”
“我知道。”薛安收回视线，但眼角的余光还在观察。
这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有的耳朵尖得不正常，有的皮肤上有细密的鳞状纹路，还有个人走过时，薛安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腐臭味——不是体味，是像什么东西烂在土里好几天的味道。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另一个世界’？”薛安凑到诗涵耳边，压低声音。
诗涵点头，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背包的带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黑市的格局像个迷宫，岔路很多，有些通道用布帘遮着，里面传出奇怪的声响——像是野兽低吼，又像是某种听不懂的吟唱。
“我们要找的人，在哪儿？”薛安问。
“最里面，‘杂货区’。”诗涵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她对路线很熟，带着薛安左拐右拐，避开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专挑那些相对冷清的通道走。
越往里，光线越暗，人也越少。两旁的摊位开始卖些更古怪的东西：泡在****里的不明生物器官、刻满符文的骨片、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些毛色诡异的小动物，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薛安觉得手腕上的木牌又开始微微发烫。
“快到了。”诗涵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指了指前面，“右边第三个摊位，卖旧书的那个。摊主绰号‘老鼠’，是这里的情报贩子，只要钱给够，什么消息都能搞到。”
薛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很小的摊位，用几块木板和破布搭成，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旧书、手稿、泛黄的报纸。摊主是个瘦小的男人，缩在摊位后的阴影里，戴着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正在看一本破书，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滑动——那手指很细，指甲又尖又长，不像人的指甲。
“走吧。”诗涵说。
两人刚迈步，旁边突然撞过来一个醉醺醺的大汉。
那家伙少说有一米九，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走路摇摇晃晃，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他像是喝蒙了，直直朝着诗涵撞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借、借过……”
但薛安看得清楚。
那家伙撞过来的角度很刁钻，左手看似在挥舞保持平衡，实则精准地伸向诗涵腰间的小包——动作快而隐蔽，绝对是老手。
诗涵也察觉到了，她眼神一冷，身体已经做出反应，肩膀微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给对方一个教训。
但薛安比她更快。
他往前跨了小半步，看似是去扶那个“醉汉”，右手却闪电般探出，在对方手指即将碰到诗涵腰包的瞬间，扣住了他的手腕。
“哎哟，哥们儿，小心点。”薛安笑眯眯地说，手上却猛地发力，拇指死死抵住对方手腕内侧的穴位。
大汉脸色一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想挣脱，但薛安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捏得他腕骨嘎吱作响。
下一秒，薛安顺势往前一带，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左手按在他肘关节外侧，右手一拧一压——
“啊！”
大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反拧着胳膊按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薛安单膝压在他后背上，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下一只爪子伸错地方，我就帮你折了它。听懂了？”
大汉疼得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薛安松开手，起身，拍了拍袖子，好像刚才只是扶了个差点摔倒的路人。
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但没人出声。在这种地方，冲突太常见了，只要不闹大，没人会管。
诗涵站在旁边，看着薛安。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从出手到制服，不超过三秒。快、准、狠，而且完全是近身缠斗的路子，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实用的小擒拿。
但这个时机，这个力度，这个对穴位和关节的精准把控……
“你练的不是普通武术。”诗涵说，语气肯定。
薛安转身看她，耸耸肩：“我师父说，功夫练来就是用的。总不能看着你被偷吧？”
诗涵盯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某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谢了。”她最终说。
“不客气。”薛安指了指前面，“走吧，别让‘老鼠’等急了。”
两人走到那个旧书摊前。
摊主“老鼠”还缩在阴影里，似乎对刚才的冲突毫不关心，头也没抬，只是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
“找什么？”他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
“打听个东西。”诗涵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放在摊位上。
老鼠瞥了一眼钞票的厚度，这才抬起头。
帽檐下，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是浑浊的**。他盯着诗涵看了几秒，又看向薛安，**的眼珠转了转。
“生面孔啊。”老鼠说，“带新人来了？”
“我朋友，懂行的。”诗涵说，“想问一样东西——一块青铜残片，上面刻着‘杀生石’三个字。最近有没有在黑市出现过？”
老鼠没说话，伸出那双细长的手，慢吞吞地把钞票收起来，揣进怀里。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诗涵皱了皱眉，又加了两张钞票。
老鼠还是没反应。
“不够？”薛安开口了，“开个价。”
老鼠这才又抬起头，这次他盯着薛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像蛇盯着猎物。
“那东西……”他慢吞吞地说，“确实来过。三天前，在老秃鹫的摊位上摆了一天，要价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诗涵问。
“五十万。”老鼠说，“美金。”
诗涵脸色一沉。
“谁买走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鼠说，“女的，金发，个子很高，说话带点外国口音。她没还价，直接刷卡——在这儿能刷卡的可不多。老秃鹫乐坏了，当天就收摊走人，说是要回老家享福去。”
“白大褂……”诗涵沉吟，“是研究人员？还是……”
“不知道。”老鼠摇头，“但那个女人身上有股味儿，我不喜欢。”
“什么味儿？”
“消毒水，还有……”老鼠抽了抽鼻子，像是回忆，“还有铁锈味。血的味道。”
薛安和诗涵对视一眼。
“她有没有说买来干什么？”薛安问。
“没说。但付钱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我听见她说了句……”老鼠想了想，模仿着那种冷冰冰的语调，“‘样本收集进度70%，实验体适配性良好。’就这么多。”
诗涵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别的线索吗？”
老鼠又伸出那双细长的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诗涵咬牙，又加了张钞票。
老鼠这才满意地收起钱，压低声音：“那女人走的时候，我偷偷在她身上留了点‘小礼物’——一种追踪粉，无色无味，但沾上能维持三天。现在应该还有效。”
“你知道她在哪儿？”
“昨天还在西郊的废弃生物制药厂附近活动，今天不知道。”老鼠说，“但我可以卖你们一个更值钱的消息。”
“说。”
“那个女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老鼠的**眼珠在两人脸上扫过，“她还有同伴，就混在这黑市里。而且……他们今晚有交易。”
“什么交易？”
“另一块‘杀生石’碎片。”老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是一个东瀛人带来的，要价更高。交易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黑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普通的尖叫，是那种濒死的、凄厉到破音的声音。
紧接着是更多的尖叫、怒吼、碰撞声。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反方向逃窜。薛安看见，前方五十米左右，一个摊位被整个掀翻了，有个“人”从废墟里站起来——
不，那已经不能算人了。
他（或者它）的身高膨胀到了两米多，衣服被撑裂，**的皮肤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手指变成了利爪，眼睛猩红，嘴里伸出獠牙，正疯狂地撕咬着周围的一切。
“妖化！”诗涵脸色骤变。
那怪物抓住一个来不及逃跑的摊主，像撕纸一样把他扯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周围的尖叫声更响了，人群彻底乱了，推搡着、踩踏着，拼命往出口涌。
诗涵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经伸向背后的帆布包。
但薛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冲动！”他吼道，“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可是——”
“没有可是！”薛安死死拽着她，往旁边的柱子后面躲，“先保住命再说！”
那怪物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又撕碎了两三个人。但奇怪的是，黑市里那些“非人”的摊主，此刻却异常冷静。有几个甚至慢条斯理地收着摊位，对近在咫尺的**视而不见。
仿佛早就习惯了。
薛安靠在柱子后面，心脏狂跳。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妖化体”，比新闻里描述的恐怖十倍。那东西的力量、速度，都完全超出了人类范畴。
诗涵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怪物。她的手还握着背包带子，指节发白。
忽然，那怪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猩红的眼睛一转，盯住了薛安和诗涵藏身的柱子。
它低吼一声，四脚着地，像野兽一样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薛安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把诗涵往旁边一推，自己则顺势往地上一滚。
怪物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破了衣服，在水泥地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壑。
一击不中，怪物转身，再次扑向薛安。
这次诗涵动了。
她从背包里抽出那把剑——不是金属的，是木剑，但剑身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她双手握剑，脚踏七星步，口中低诵咒文，剑身上骤然亮起一层微光。
“退！”
她厉喝一声，木剑斜劈。
没有碰到怪物，但剑尖带起的气流，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怪物胸口。
怪物被震得后退两步，猩红的眼睛盯着诗涵手里的木剑，发出愤怒的咆哮。
诗涵挡在薛安身前，持剑而立，马尾在混乱的气流中飞扬。她身上的运动装无风自动，隐约有微光在皮肤下流动——很淡，但薛安看得清楚。
那是……某种能量？
怪物再次扑来。
诗涵挥剑格挡，木剑与利爪碰撞，竟然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她被震得后退半步，但立刻稳住，剑招一变，直刺怪物咽喉。
就在这时，薛安看见，人群中，一个穿白西装的女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
周围是血腥的**，是疯狂的逃窜，是尖叫和怒吼，但她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脚步从容，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留着金色短发，身材高挑，白西装一尘不染，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边走边看屏幕，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
在经过薛安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
那是一张很美但很冷的脸，蓝眼睛，高鼻梁，嘴唇很薄，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她的目光在薛安身上停留了两秒，尤其是在他**的后背——那里刚才被怪物的爪风划破，衣服裂开，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以及……
薛安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但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兴趣。
“有意思的身体构造。”她用英语自语，声音不大，但薛安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薛安愣在原地。
手腕上的封印，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