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路------------------------------------------，王七就把刘狗儿叫醒了。，但人还糊涂着。王七摸了摸他的额头，比昨夜凉了点，仍在发烧。他让刘狗儿去庙后小溪打了水，给赵五哥灌了几口，又用湿布擦了擦脸。 “得弄个拖架。”王七说。，拆了几条庙里挂幔帐的旧绳子。王七教他把树枝并排，用绳子横着绑了几道。把赵五哥抬上去，刘狗儿在前面拉，王七在后面扶。，王七回头看了一眼。供桌少了一条腿，地上扔着带血的破布。“走吧。”，绳子勒在肩膀上，走几步就得换换手。王七在后面扶着，右肩有伤使不上大力，只能用左手撑着。走一段就得歇一歇。，偶尔冒出几句胡话。有一阵突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看了看王七。“七哥，我还活着？活着。货没了。人还在就行。”。，估摸着走了七八里地，王七让停下来歇口气。三个人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坐了，刘狗儿累得直喘，肩膀被绳子勒出一道红印。“七哥，咱们走的是哪条道？”
“往西南插，绕过安丘，奔诸城。不走官道，走村路。”
“村路不熟啊。”
“不熟也得走。官道上盐丁多，巡检司的人也常在。”王七顿了顿，“咱们这样子太扎眼。”
一个半大孩子拉着破拖架，上面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人，旁边还跟着个浑身是伤的——搁哪儿都让人多看两眼。
歇了一盏茶的功夫，继续走。
路越来越难走。他们避开官道，走的都是乡间小路，有些地方根本不算路，就是田埂和荒坡。拖架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磕磕绊绊，王七右肩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把布条染红了。他低头看了看，没吭声，继续走。
每经过一个村子，王七的心就提起来。有的村子远远看去还有人烟，他就让刘狗儿绕道，多走几里地也认了。有的村子死气沉沉，连狗叫声都没有，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路上偶尔遇到人，王七就让刘狗儿把拖架停在路边，自己挡在赵五哥前面，低着头等人过去。对面的人多半也是低着头匆匆走，偶尔抬头看一眼，便加快脚步走开了。
走了大半个上午，估摸着离王家庄有二十多里了，王七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让刘狗儿把拖架拉到一片柳树趟子里歇脚。
刘狗儿去打水的时候，王七从怀里摸出几文钱。原主王七贴身缝了个小布袋，里头装着十几文钱和一块碎银子，约摸两三钱的样子。
刘狗儿打完水回来，王七把钱递给他。
“你去附近找个村子，买点干粮。别去大村，找个小庄子。买的时候别露富，就说家里大人病了，出来讨口吃的。”
刘狗儿接过钱，看了看。
“拿去用。别一次全掏出来，一次拿两三文。买几个饼子或者杂面窝头就行。”
刘狗儿揣了钱，猫着腰钻出柳树趟子，顺着田埂走了。
王七靠在树上，看着赵五哥。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心渐渐提起来。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柳树趟子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王七左手摸到地上的一块石头。
“七哥，是我。”刘狗儿的声音。
他从树丛里钻出来，怀里揣着个布包。脸上带着兴奋，但眼神里有惊惧。
“怎么了？”王七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四五个杂面窝头，还有一小块咸菜疙瘩。
“买到东西了。”刘狗儿蹲下来，压低了声音，“七哥，我在前头那个村子里打听到了事儿。”
“什么事？”
“那个村叫赵家沟，十来户人家，没几个人了。”刘狗儿的脸色不太好，“我在村口碰到一个老婆婆，拿钱跟她换的窝头。她跟我说的——潍县的盐丁赵大胡子，昨儿又抓了三个人，说是私盐贩子，吊死在官道边上了。”
王七的手顿了一下。
“老婆婆说，那三个人里头，有一个姓李，是从北边跑过来的。”刘狗儿的声音发颤，“老婆婆说他身上中了刀，被盐丁从草垛里搜出来的。”
王七没有说话。他拿起一个窝头，掰了一半，递给刘狗儿。
“吃。”
刘狗儿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眼眶红了。
王七把另外半个窝头掰碎了，用水泡软，一点一点喂给赵五哥。赵五哥迷迷糊糊地嚼了几口，咽下去了。
“狗儿，那个老婆婆还说什么了？”
刘狗儿想了想：“她说赵大胡子放话了，说这一带的私盐贩子，见一个杀一个。还说……还说有谁窝藏私盐贩子，跟贩子同罪。”
王七点了点头。
“她还说了一件事。”刘狗儿犹豫了一下，“说北边好像闹起来了，有些村子的人跑了，说是流寇要打过来。”
“流寇？陕西的流寇？”
“老婆婆也说不清楚，就说有人传，说山东也要乱了。”
王七沉默了一会儿。
“收拾一下，走。”王七把剩下的窝头包好，塞进包袱里，“天黑之前再赶一程。”
刘狗儿把瓦罐和火镰收好，拉起拖架。王七站起来，右肩又疼了一下。
三个人继续上路。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一片干河沟。河沟里没水，长满了荒草，两侧是陡坡。王七让刘狗儿把拖架拉进沟里，今晚就在这儿**。
刘狗儿去捡柴火，王七照看赵五哥。赵五哥又清醒了一会儿，喝了口水，看了看四周。
“七哥，到哪儿了？”
“快到诸城地界了。再走一天多就到了。”
赵五哥点了点头，又昏睡过去。
刘狗儿抱着一把干柴回来，生了火。王七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窝头，烤了烤，一人一个分了。赵五哥吃不下，王七又把窝头泡了水，给他灌了几口。
月亮升起来，河沟里黑漆漆的，只有火堆发出一点光。
“七哥。”刘狗儿抱着膝盖，盯着火堆。
“嗯。”
“你说孙盐枭会收留咱们吗？”
王七沉默了一会儿。“以前在他手下干过，还算看重我。但那是以前。”
刘狗儿没说话。
“先去了再说。”
刘狗儿点了点头。
“睡吧。后半夜你值夜。”
刘狗儿应了一声，裹着包袱皮，缩在火堆旁边睡了。
王七靠在沟壁上，把意识沉入空间。一亩地还在，稻子已经黄透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小人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稻穗。
他退出空间。
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到诸城。到了先找孙盐枭，看看能不能落脚。如果不行，就在城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把伤养好，再做打算。
空间里的粮食，等他找个由头再拿出来。眼下这几文钱买的窝头，还能撑一两天。
他需要活着。
他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火堆，没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