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起来！都起来！点卯了！"。，发现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还带着灰蓝色的调子。昨夜的种种还历历在目——穿越、唐朝、安西、当兵——一切都不像是在做梦。"磨蹭什么！快点出来！"，一个尖锐的声音传了进来。，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矮胖，脸上横肉丛生，一双三角眼里透着阴鸷的光。最显眼的是那张嘴——嘴唇外翻，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说话时露出一截紫红的牙床，看起来确实像一张"大嘴"。。。"看什么看！"李大嘴瞪了李青云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病好了？行了就赶紧出来集合，迟到了今天有你好果子吃！"，他转身便走，留下一串不耐烦的催促声。，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腰间那条布带被他笨手笨脚地绕成了一团乱麻。他蹲在地上跟那该死的系带搏斗了半天，最后索性放弃了，随便打了个死结。，才发现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地面坑坑洼洼，踩上去硬邦邦的。院墙是用黄土夯成的，约莫一人多高，上面长满了杂草。角落里堆着几堆柴火和几只木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料味道。，一个个睡眼惺忪，有的还在打着哈欠。他们肤色黝黑，面容粗犷，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脚上蹬着破旧的布鞋或草鞋。
这是安西军最底层的士兵——火长麾下的普通兵卒。
"云哥！"
昨天那个黑壮的年轻人挤了过来，正是刘黑子。他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稀粥模样的东西，热气腾腾。
"你身体怎么样了？"他把碗递过来，压低声音说，"先喝点垫垫肚子，等会儿**的时候别晕过去。"
李青云接过碗，道了声谢。
"谢什么。"刘黑子憨厚地笑了笑，"咱俩是老乡，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待会儿点卯的时候跟紧我，有什么不懂的看我眼色行事。"
李青云点点头，低头看向碗里的东西。
是小米粥，但稀得跟水差不多，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粗粮颗粒。味道寡淡，几乎没什么滋味，但好歹是热的，喝下去之后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垫着。
他三两口把粥喝完，把碗还给刘黑子。
"多谢了。"
"又客气。"刘黑子摆摆手，拉着他往院子中央走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李大嘴叉着腰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旁边还站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士兵，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都站好了！"李大嘴扯着嗓子喊道，"报数！"
"一！"
"二！"
"三！"
……
李青云竖起耳朵听着，数着自己前面的人数。等轮到自己时，他报了一声"九"。
旁边一个精瘦的小个子士兵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一笔，应该是记下来了。
"九个人，齐了。"小个子士兵凑到李大嘴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李大嘴点点头，阴鸷的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青云身上。
"李青云。"
"到。"李青云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你昨天的活没干完，今天补上。"李大嘴阴恻恻地说，"今天轮到你和李二牛去马厩那边挑水，一人一趟，把那二十个木桶都给我挑满了。"
挑水？二十个木桶？
李青云还没来得及反应，李大嘴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分配其他人的任务了。
"刘黑子、王铁柱，你们两个去校场那边搬兵器。"
"张三、李四，跟我去西市采买物资。"
"……"
等所有人都领了任务散去，院子里就只剩下李青云和另一个瘦小的年轻人。
这后生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瘦弱，皮肤蜡黄，颧骨高高突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看了李青云一眼，凑过来低声说道：
"你就是李青云？"
"是我。"
"我叫李二牛，以后跟你搭伴干活。"他压低声音，"你昨天病了，活儿是我帮你干的。今天这二十桶水，你可得好好干。"
"好。"李青云点点头，"多谢了。"
"谢什么。"李二牛撇撇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都是给李大嘴卖命的苦哈哈，互相帮衬着点。"
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又道："走吧，别让李大嘴等急了。那厮最爱挑人毛病，迟到了又得他一顿臭骂。"
——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营地里的土路往前走。
这是李青云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时代。
营地里的道路都是土夯的，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营帐和土坯房，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股食物的香气。
时不时有穿着短褐的士兵从他们身边走过，有的扛着兵器，有的牵着马匹，还有的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路边还有几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商贩，正在叫卖着什么，声音嘈杂而热闹。
远处，可以看到一堵灰色的城墙，城墙上旌旗招展。城墙外面是一片黄褐色的原野，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枯黄的野草。
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和无边无际的荒漠。
这就是龟兹城。
安西都护府的治所。
大唐帝国在西域的最重要据点。
"看什么呢？"李二牛拽了拽他的袖子，"别走神，待会儿迟了又要挨骂。"
"没什么。"李青云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挺新鲜的。"
"新鲜？"李二牛嗤笑一声，"你来这儿都大半年了，有什么新鲜的。等你待久了就知道了，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风，有什么好看的。"
大半年？
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在这里待了大半年？
"你说得对。"李青云顺着他话茬接下去，"待久了就腻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
这里是马厩所在的位置。
几排简易的木棚里，几十匹战马正在安静地吃草。马匹有大有小，有黑有白有的身上还带着烙印，显然是军用战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料味和马粪的骚臭味，熏得人直皱眉。
一个老兵坐在木棚旁边晒太阳，看见他们过来，懒洋洋地指了指角落里堆放的木桶：
"水在那边，井在东北角，自己挑。"
李青云看着那些木桶——每一只都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桶口直径约有一尺，高约二尺，至少能装下三四十斤水。
二十桶。
就是说他要挑着至少六百斤水，从井边走到马厩，再从马厩走回井边，来回二十趟。
"愣着干什么？"李二牛已经熟练地扛起扁担，蹲在水井旁边开始打水，"赶紧干，磨磨蹭蹭的今天别想干完了。"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打水。
井水冰凉刺骨，打在木桶里发出哗哗的声响。他把扁担搭在肩上，微微弯腰，试图把水桶挑起来。
第一桶水上肩的时候，他的肩膀像被火烧了一样疼。
扁担压在颈椎上，疼得他直咧嘴。身体摇摇晃晃，险些站不稳。
"你小心点！"李二牛在旁边喊道，"摔了桶可是要赔的！"
李青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重心。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肩膀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这活儿，***累。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穿越前他在奶茶店打工，虽然也累，但哪里干过这种重体力活？
好不容易把第一桶水挑到马厩，他的两条腿都在打颤。
"还行。"李二牛把水倒进木桶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比我想象的要强点。头一回挑水能挑到这儿，算是不错了。"
"第一次挑？"旁边晒太阳的老兵忽然睁开眼，打量了他一下。
李青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慢慢来吧。"老兵磕了磕烟袋锅子，"这活儿干几天就习惯了。你那肩膀，多挑几次就不会疼了。"
李青云苦笑一声。
多挑几次。
说得轻巧。
他重新回到井边，把扁担搭在肩上。
第二桶。第三桶。**桶。
一趟，两趟，三趟……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跟着上来了。李青云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湿又黏。那种黏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
到中午的时候，他才挑了八桶水。
而他的肩膀，已经红肿一片，稍微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休息会儿吧。"李二牛递过来一个水囊，"别逞强，累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李青云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谢了。"
"客气什么。"李二牛盘腿坐在地上，"你是不知道，那个李大嘴最讨厌你了。仗着自己是什长，天天把脏活累活往你身上堆。"
李青云挑了挑眉："他为什么讨厌我？"
"谁知道呢。"李二牛撇撇嘴，"反正从你进营那天起，他就看你不顺眼。老周叔说，可能是你以前得罪过他什么。"
得罪过？
前身得罪过李大嘴？
李青云默默记下这个信息。看来以后得小心点，别再惹这位什长大人不高兴了。
"还有一件事。"李二牛压低声音，往他身边凑了凑，"我听说，李大嘴背后有人。"
"谁？"
"不清楚。"李二牛摇摇头，"但听说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京城来的大人物？
李青云心里一沉。
看来这安西军里的水，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行了，歇够了。"李二牛拍拍**站起来，"下午还有十桶呢，趁着凉快赶紧干完。"
——
下午的活儿比上午更累。
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汗水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李青云好几次差点摔倒，硬是咬牙撑住了。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二十桶水终于挑完了。
李青云一**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腿像是灌了铅，手抖得连水囊都拿不稳。
"今天辛苦了。"李二牛把扁担收好，"明天还有别的活儿，早点回去歇着吧。"
李青云点点头，勉强站起身，拖着两条腿往住处走。
走到半路，迎面遇见了刘黑子。
"云哥！"刘黑子跑过来，脸上带着关切，"怎么样？活儿干完了？"
"干完了。"李青云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累死了。"
"那可不。"刘黑子嘿嘿一笑，"李大嘴的活儿，哪有好干的。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等过几天习惯了就好。"
李青云摇摇头，没说话。
他没说的是，他根本不打算习惯这种生活。
挑水。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活儿，更多的刁难，甚至可能有更危险的事情等着他。
"对了，云哥。"刘黑子忽然想起什么，"我刚才听老周叔说，高仙芝将军明日要巡营。"
"高仙芝？"
"你不知道高仙芝将军？"刘黑子一脸惊讶，"他可是咱们安西都护府的副都护，整个安西最能打的人！听说他用兵如神，百战百胜，从没输过。"
高仙芝。
副都护。
从没输过。
这几个词在李青云脑海里飞速组合，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高仙芝，正是天宝年间唐朝最著名的将领之一。而他镇守安西的那些年，最著名的一战，就是……
就是什么来着？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脑海中隐约浮现出几个词：怛罗斯……好像唐军败了……小勃律……好像是大胜……
具体怎么回事，他记不太清了。毕竟高考完那个暑假，他除了看网文就是打游戏，历史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只知道一点——这个人，日后在历史上是有名的将军。
"云哥？你想什么呢？"刘黑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李青云摇摇头，"明日巡营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上午吧。"刘黑子想了想，"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到时候听号角就是了。"
"好。"
李青云点点头，加快脚步往住处走。
明天，他就能见到高仙芝了。
这位传说中的常胜将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很好奇。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自己这个来自一千多年后的普通人，究竟该如何活下去。
——
夜色渐浓。
龟兹城外的风沙呼啸而过，拍打在帐篷的布帘上，发出呜呜的响声。
李青云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头顶那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梁，脑子里转个不停。
明天。
高仙芝巡营。
或许，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赌一把。
赌自己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草帘被掀开，老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还没睡？"
"睡不着。"李青云坐起身。
老周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从腰间摸出旱烟袋，捏了一小撮烟丝放进烟锅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扩散。
"明天巡营，你打算怎么办？"老周忽然问道。
"什么怎么办？"
"你今天三项考核都不及格。"老周看着他，"按理说，该挨十军棍。"
李青云心里一沉。
他不知道老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也许是刘黑子告诉他的，也许是老周自己打听到的。
"我知道。"
"你知道后果吗？"老周吐出一口烟，"十军棍下去，你这身板至少得躺半个月。"
李青云沉默了。
半个月不能动弹，在这种环境下，几乎等于等死。
"所以，"老周磕了磕烟袋，"我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明天巡营的时候，你站到队列最前面去。"老周压低声音，"让封参军看见你。"
"封参军？"
"封常清。"老周说道，"高将军的左膀右臂，主管军中文书和人事。此人……与众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不像别的军官，只看弓马武艺。"老周说道，"他更看重心思。你若有什么过人之处，不妨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李青云心里一动。
封常清。
他记得这个人。高仙芝的副手，后来接替高仙芝做了安西节度使。据说此人虽然貌不惊人，但用兵如神，是唐朝著名的**家。
如果能得到此人的赏识……
"我明白了。"李青云点点头，"多谢老周叔指点。"
"谢什么。"老周站起身往外走，"我不过是不想看你白白挨顿打罢了。你这后生，虽然看着呆头呆脑的，但……"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有你累的。"
草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青云躺在黑暗中，脑子里飞速转动。
明天。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无论如何。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