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衣裙。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发自内心喜欢的东西。裙子的布料并不贵重，碎花的图案也算不上多精致，针脚处甚至有些粗糙，可她第一次在试衣间里穿上它的时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微微弯起嘴角的人，和平时镜中的不是同一个。裙摆轻轻晃动，像是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小小的弧，那个弧度不属于任何人规划的路线，只属于她。
她小心翼翼把裙子叠好，藏在书包最深处，夹在两本课本之间，回家后又偷偷塞进衣柜最角落的盒子里，用旧衣服严严实实盖住，生怕被任何人发现。每次等到深夜，确认父母都已入睡，屋子里只剩下墙钟走动的细碎声响，她才会悄悄打开盒子看一眼，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细碎的花纹，布料微凉的触感从指腹传到心底，泛起一丝微弱又隐秘的欢喜，像暗夜里一粒将灭未灭的火星，微弱到稍一用力就会熄灭，却又是她整个世界里唯一一点属于自己的光。
可这份欢喜，从未对外人言说。
从小到大，无论是生日吹蜡烛，还是跟着家人去寺庙祈福，每当旁人让她许愿的时候，她的心里都是一片空荡荡的荒芜。别人闭上眼，脸上浮现出憧憬与期盼，嘴唇轻启，说出心底最渴望的事，而她闭眼之后，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像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城，城门敞开，街道寂寥，风穿过破败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找不出任何想要实现的念想。没有渴望，没有期盼，连一丝执念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甚至不知道"想要"到底是什么感觉。许愿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种被要求完成的仪式——闭上眼，假装沉思几秒，然后睁开，微笑着说"已经许过了"，没有人追问，也没有人在意那片空白。
身边的人都说她太压抑，劝她要像飞鸟一样挣脱束缚，自由自在活在蓝天里；有人让她勇敢做自己，遵从内心的想法，别总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这些话说得轻巧，像风吹过耳畔，留下一声叮咛便散了，说的人转头就忘，听的人却要在深夜反复咀嚼。可他们不知道，余晓晓连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她对自己所有的认知，全都来自旁人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