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工装上全是水泥灰，安全帽裂成两半。
清第一块碎片的时候，助手报了一声：“血压在降。”
“补液速度拉快，备血跟上。”
手术室外面的世界跟我没关系。
手术室里面的人才有关系。
周泽坐在走廊长椅上。背靠着墙，脚底下是瓷砖地面反射的灯光。
他这辈子大概没在塑料椅上坐过这么长时间。
有个护士路过时接了个电话，声音不大不小——
“嗯，纪老师在台上呢。对，就是那个今年拿了省卫健委青年手术创新奖的纪老师。”
周泽的后脑勺靠在墙上，顶灯的白光照着他的脸。
他交往了两年的女人。
每天早出晚归。
他以为她在逛街。在美容院。在消磨那些无所事事的下午。
退婚那天他跟林笙说——她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
四十分钟后。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推开，冷气灌出来。我摘下手套，手指上还有手套粉末干结的白色痕迹。
我没看走廊长椅上的人。
径直走向另一间手术室。
路过他面前的时候减了半步速度。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省掉解释的时间。
“让***签知情同意书。我十分钟后上台。”
周泽站起来，嘴张了一下。
手术室的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
门合拢前最后那道缝隙里，他听见里面有人说——
声音稳，带着敬意：
“纪老师，一切就绪。等您指令。”
---
#04
无影灯色温四千五百K，打在术野里，所有颜色都退到最真实。
我面前躺着的是周国安。
三天前，他妻子把我的转账记录撕碎了往我脸上扔。
他签了字的退婚协议还锁在我公寓的抽屉里。
这些念头——在我戴好无菌手套的那一秒——全清空了。
手套的乳胶边缘扣紧手腕。皮肤和橡胶之间严丝合缝。
“十五号刀。”
助手注意到了我的手。
科室里有个不成文的说法——“纪南音式镇定”。
意思是不管台上出什么幺蛾子，我的手指永远像恒温的。不抖，不快，不慢。
手术室外面，周母坐在走廊椅子上，双手合十，嘴唇一直在动。
她在念什么，我不知道。
头三个小时，一切在控制范围内。
血肿量大，位置深，每一步推进都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