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十一

天没有进宫，没有去军营，没有见任何幕僚。他坐在沈蘅的床边，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抓着什么东西不放——有时候是被子，有时候是枕头，有时候是他的手。她抓着他的手的时候，会叫一个名字，叫的不是“王爷”，不是“萧衍”，而是“娘”。

“娘，我好难受……”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音。

萧衍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他的手很稳，没有发抖，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一面镜子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的，不可逆转。

“沈蘅，”他低声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沈蘅，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没有回答。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越来越烫，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炭，明明灭灭的，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太医跪在门外，战战兢兢地说：“王爷，王妃这病来势凶猛，臣等已经尽力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王妃似乎没有求生之意。一个人若自己不想活，再好的药也救不回来。”

萧衍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想起这半年来沈蘅的样子——她对他笑，对他行礼，对他温声细语，什么都好，什么都不挑，什么都不抱怨。可那些笑都是端着的，像一幅画挂在墙上，好看是好看，但没有呼吸。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真正开心的样子，从来没有听她大声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画上那个女人那样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笑。

他以为她就是这样的性子，端庄、克制、懂事，不会撒娇，不会任性，不会生气。他以为她天生就不会那样笑。

可太医说她不想活了。

一个不想活的人，不是不想活了，是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了。她嫁进摄政王府半年，锦衣玉食，万人之上，可她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了。为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替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心里住着另一个女人。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比不过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萧衍握着沈蘅的手，坐在她的床边，想了很久。他想起大婚那天，他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