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大股白气腾地冒起来，馒头的甜香瞬间盖过了所有味道。

这天晚上周凡吃了两个大白馒头，一碗土豆炖排骨，喝了一碗汤。

李秀娥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不停地给他夹排骨，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你一个人在外头哪吃得着这么好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周凡帮着收了碗筷，李秀娥洗碗的时候他站在灶房门口抽烟，院子外头有人打着手电筒经过，光柱晃了一下又过去了。

“周大夫，”李秀娥洗完手，擦干了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声音轻轻的，“谢谢你今天来。”

“谢什么？”他笑了一下，“我吃了你的饭，该我谢你才对。”

“我不是说这个。”她顿了一下，“我是说，你愿意来陪我吃顿饭。”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

周凡把烟掐了，转头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脸白净净的，眼睛里有水光，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那么站了几秒钟，夜风吹过来，枣树叶子沙沙响。

“以后别一个人闷着了，”他说，“想让我来就叫我。”

李秀娥点点头，没说话，低下头去，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周凡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李秀娥还站在灶房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没动，就那么看着他走。

周凡收回目光，沿着村道往回走。

路过村口的时候，小卖部还亮着灯，赵翠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乘凉，穿着条碎花睡裙，领口开得低，两个白晃晃的半球露在外面，手里摇着蒲扇，看见周凡过来，老远就喊：“周大夫，吃了没？”

“吃了，赵姐。”

“吃的啥？李秀娥给你做的？”

周凡没接话，脚步也没停。

赵翠花在后头“哎”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儿：“你倒是说话啊，跑那么快干啥，我又不吃人。”

周凡笑了笑，摆摆手，没回头。

回到卫生室，他洗了个澡，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今天的事。

李秀娥趴在诊床上的样子，灶房门口她看他的那个眼神，月光底下她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间。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闭上眼。

不行，得找点别的事干。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条微信，备注写着“镇卫生院-林雪”。

只有一句话：“周凡，镇里组织各村体检，你的片区排在后天，到时候我带个实习生过去，你接一下。”

周凡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雪，镇卫生院的内科医生，比他早毕业两年，二十七八岁，未婚，戴着副金丝眼镜，说话办事利落得很，长得不算多漂亮，但有一种冷冰冰的干净气质，白大褂底下该有的都有，只是平时包得严严实实。

周凡去镇卫生院开会的时候跟她打过几次照面，两个人聊过几回，不咸不淡的，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对他有那么点意思——她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多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

他回了一条：“好的林医生，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对方秒回：“嗯。”

就一个字。

周凡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林雪、李秀娥、赵翠花……

柳沟村虽然偏，但女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有味道。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

两天后，早上八点半。

周凡把卫生室收拾了一遍，诊床换了干净的床单，药柜擦了灰，连地上都拖了两遍。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用清水压了压，看起来精神利落。

九点整，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卫生室门口，车门一开，先下来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圆圆的脸蛋，大眼睛，嘴唇红润润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整个人像刚从学校里***的水萝卜，嫩得能掐出水。

“您是周凡医生吧？”姑娘先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点紧张，“我是镇卫生院的实习生，叫苏晚亭。”

周凡点了点头：“苏晚亭，名字好听。”

姑娘脸一红，抿着嘴笑了，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插兜里一会儿又拿出来，局促得很。

“别紧张，”周凡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我又不吃人。”

苏晚亭被他逗笑了，肩膀松了松，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雪拎着两个大箱子走过来，白大褂扣得严严实实，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金丝眼镜后面一双眼睛淡淡的，扫了周凡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来了，东西搬进去。”

周凡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沉甸甸的，是体检用的仪器和试剂。

他拎着箱子往里走，经过林雪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干净、清冷，像她这个人一样。

“林医生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周凡把箱子搁在诊桌上，转身看着她。

林雪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卫生室里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收拾得还行。”

然后看了一眼苏晚亭，“小苏，把血压计拿出来，先准备着。”

苏晚亭应了一声，蹲下去开箱子，马尾辫在身后晃来晃去。

周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小姑娘弯腰的时候，白大褂领口微微敞开，里面是一件浅粉色的圆领衫，锁骨下面一片白腻，沟壑隐约可见，随着她翻找东西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他移开目光。

“体检怎么个流程？”他问林雪。

林雪从兜里掏出一张表，递给他：

“你先在村里通知一下，让愿意来的村民到卫生室来，我们做基础检查——血压、血糖、心电图、身高体重，有特殊情况的做个记录，回头报给镇里。”

“行，我去叫。”周凡转身要出门，林雪叫住了他。

“等一下，小苏跟你一起去，认认路，以后可能她单独下来。”

苏晚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小跑到周凡身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周医生，咱们走吧。”

周凡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个头不高，刚到他的肩膀，仰着脸的时候，白大褂的领口又微微张开了，那片浅粉色又露了出来，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些——鼓鼓的，把圆领衫撑出了饱满的弧度。

“嗯，走吧。”周凡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