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杖砸下来。
比前面任何一杖都重。
赵显从座位上走下来，蹲在我面前。
他身上的熏香味混着水牢的腥气，熏得人想吐。
"本府再问你最后一次——谁派你来的？"
我抬起脸。
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住了右眼。
我用还能动的左眼看着他。
笑了一下。
"你猜。"
赵显的脸扭曲了一瞬。
他劈手夺过衙役手里的刑杖，亲自高高举起——"打！往死里打！"
刑杖破空而下。
我在那风声里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极远处，很模糊，但确实存在——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群。
铁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远处在打雷。
赵显没有听见。
他的刑杖还在往下落。
但他的胳膊被苏怜儿攥住了。
苏怜儿的手在抖——抖得整个人都在筛糠。
茶盏从她手里滑落，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她满裙。
她听见了。
赵显愣了，低头看自己被攥住的胳膊，正要骂人——然后他也听见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
近到整个公堂的地砖都开始震动。
赵显的嘴张开来，刑杖从他松弛的手指间滑下去，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那个声音比惊堂木响多了。

5 破门
第十二杖没有落下来。
因为衙门的大门被从外面轰然撞开。
不是推开——是整扇门被撞飞，门轴崩断，木屑横飞。
赵显离门最近，被飞溅的木屑扎了满脸。
他尖叫着往后跌，椅子翻倒，把他肥硕的身子摔在地上。
外面的阳光从没了门的门洞里灌进来。
不是阳光——是铁甲的反光。
三百副玄甲在日光下灼灼发亮，胸前的银龙纹一排一排地涌进公堂。
禁军铁骑把江州府衙围得水泄不通。
马蹄踏碎了公堂外的青石板。
领头的沈昭翻身下马。
甲胄上挂满泥点——从驻地到江州五十里，他跑死了两匹马。
马口吐白沫倒在衙门外，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踹开已经碎了一半的公堂大门。
满堂衙役的刀齐刷刷掉在地上。
赵显手里的刑杖滚了两圈，滚到墙角停住了。
沈昭单膝跪下。
满身风尘。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公堂上一片死寂。
赵显的嘴张着合不上，下巴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他大概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