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往我卡里转三千块钱，也不知道从哪儿挣的。
我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在跑外卖。
手机震了一下。
江旭发来微信：今天晚上早点回来，我炖了鸽子汤。
我没回。
倒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那天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体检中心。
前台查了我的编号，把详细报告打印出来递给我。
“苏女士，您的各项指标非常健康，肝功能、肾功能、血常规、甲状腺全都在最佳范围内。说实话，在您这个年龄段，这份数据算是相当优秀了。”
“我想问一下，我们公司那些异常的同事，异常指标有什么共性吗？”
前台迟疑了一下。
“这个……您得问医生。不过我听检验科的老师提了一嘴，说你们那一批的异常集中在肝肾指标和免疫系统方面，像是某种慢性刺激导致的。”
慢性刺激。
我不太懂医学，但这四个字让我心里发毛。
回到家，江旭正在厨房忙活。
他系着围裙，灶台上三个锅同时开着火。一口砂锅炖着汤，一口铁锅在炒菜，还有一口小搪瓷锅里煮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和他每天送到公司的饭菜如出一辙。
苦，闷，混着一股草木清香。
“回来了？”他头都没抬，“洗手吃饭，鸽子汤再闷五分钟。”
“江旭。”
“嗯？”
“你给我做的那些饭，里面到底加了什么？”
他的手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
“都是正常的食材，加了一些养生的药膳。你工作累，补一补。”
“什么药膳？”
“黄芪、当归、茯苓，都是常见的。”
他说得很自然。
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口搪瓷锅，又迅速收回来。
那口锅里煮的东西，颜色深得发黑。
绝不是什么黄芪当归。
“公司今天出了体检报告。”我坐在餐桌前，盯着他的背影，“四十七个人，四十五个指标异常。”
他的动作顿了顿。
“只有我和一个同事是正常的。”
“那挺好的。”
“那个同事，是每天吃你送的饭的人。”
江旭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我，表情很平静。
“我每天把你送的饭跟她换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没说话。
“你知道的，对吧？”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知道。”他终于说。
我愣住了。
“你知道我把饭换给了林萌，你还继续送？”
“她吃了总比倒掉好。”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你会听吗？”
我被他噎住了。
确实，过去半年我几乎没怎么正眼看过那些保温桶。嫌味道难闻，嫌颜色难看，嫌他每天出现在公司让我丢脸。
“你的同事，四十五个人指标异常，原因不在饭。”
江旭端着鸽子汤走过来，放在我面前。
汤是乳白色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在你们办公室。”
“什么意思？”
“你们三楼去年十月做过装修翻新，对吧？”
我回忆了一下。确实，去年十月国庆假期回来，三楼整层换了地板和墙漆，说是公司形象升级。
“那批装修用的建材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之后开始咳嗽、头晕，晚上睡觉盗汗。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事。”
我呆住了。
那段时间我确实身体不太舒服，但以为是换季感冒，没当回事。
“我找人查过那个装修公司用的材料清单。**和苯系物严重超标，你们在那种环境里待了这么久，肝肾代谢系统当然扛不住。”
“你找人？你找谁查的？”
他没接话。
“那你送的饭——”
“药膳。重点不是味道，是功效。茯苓排湿解毒，葛根护肝，丹参活血，桔梗清肺。你如果每天按时吃，效果会更好。”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
“不过你换给了你同事，她反而受了益。”
我胸口堵得慌。
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愤怒。
“你既然知道办公室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你会信吗？你连我送的饭都不肯吃。”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我说不出话。
他说完就转身回了厨房，把搪瓷锅关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