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值不值？”
我以为她在问我。
侧头看过去，她靠着车窗闭着眼，不知道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
“什么值不值。”
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又转回去。
“没什么。”
进了家门，我帮她换鞋，扶她坐到沙发上。
她缩进靠垫里，整个人像缩了一号。
我把药分好，端着水杯走过去。
“该吃药了。”
她接过去，把药片塞进嘴里，仰头咽了，皱了一下脸。
“苦。”
“药本来就苦。”
她靠在沙发上闭眼。我在旁边坐下来。电视没开，手机扔在茶几上，两个人就这么枯坐着。
从医院回来到现在，我们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从哪开口。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说话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自私。”
“没有。”
“你有。”
我没否认。
“我只是想知道，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
她睁开眼，转头看着我。
“想了。”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自己，你一定会理解。”
我笑了一下。
“你替我想好了。”
“不是替你想。我觉得你是讲道理的人。”
“我讲道理，所以你可以不跟我说？”
她咬着嘴唇。
“沈晚，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说。”
她看着我。
“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她沉默了好久。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告诉我。你借口回老家，不就是为了躲开我吗。”
她眼眶红了。
“我没有算计——”
“那如果我那天非要跟你一起回老家呢？”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裤腿上。
“我会找别的理由。”
“然后呢？”
“一个人去做手术。做完躺在医院里等你打电话，我就跟你说在外面玩。”
“你觉得瞒得住？”
“瞒不住再说。”
“沈晚，万一你下不来手术台呢？我怎么办？**妈怎么办？”
她不说话了。
眼泪一直流，但没有哭出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非常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里头往外的那种累。
“我没在怪你。”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这个决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干。”
“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
她抬起头，鼻尖红了，眼睛也红了。
“姜序，我跟你说过了。他救过我的命。你知不知道救命是什么概念？就是他需要的时候，我什么都可以给。”
“你现在是我妻子。”
“所以我才更过意不去。我过得好，他在受苦。八年了，他一直在受苦。你知道我每回想起来是什么滋味吗？”
我没说话。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你一定要问东问西，一定要拦我。但这件事我必须做。所以我只能瞒着你。”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靠回沙发里，一点力气都没了。
楼下谁家在放音乐，隔了一层楼板嗡嗡的。
我坐在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跟他在一起几年？”
“四年。”
“为什么分手？”
她没立刻回答。
“他说不想拖累我。那次在水里伤了身体以后，他反反复复住院。他觉得自己不行了，就提了分手。”
“你同意了。”
“他跪着求我。他说苏晚你走吧，你不走我一天也撑不下去。他说你要是不走，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她把手捂在脸上。
“我说好，然后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肩膀一直在抖。
我从来没被谁这样爱过，也从来没有这样爱过谁。
我以为细水长流才是好的。
可她现在坐在沙发上为另一个男人哭成这样。
那个男人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病了。
他就赢了。
那天晚上我睡的沙发。
不是她不让**。是我自己过去的。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凌晨两点多起来倒水，经过卧室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
她在哭。
很克制的那种，闷在枕头里的。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
没推。
推开了能说什么？别哭了？他会好的？还有我在？
哪一句都不对。
我回到沙发上，把毯子盖到头顶。
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已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