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程勇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草。
草是从田边拔的。喂牛的草。他把草根上的土甩了甩。甩不干净。又在地上磕了两下。草根带出来的泥巴落在鞋面上。他没管。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山头上只有一道白。地里的露水很重。他的裤腿湿到了小腿肚子。
他站起来。把草扔进背篓里。背篓是竹子编的。旧了。篾条发黑。背带是麻绳做的。勒在肩膀上。勒出一道红印。
他往回走。走了大概二十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程猛。
程猛比他**岁。步子比他快。走路的节奏不一样。程勇的步子稳。一下一下的。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程猛的步子急。前脚还没落地。后脚就抬起来了。
“哥。”程猛在后面喊了一声。
程勇没停。继续走。
“哥。你等等我。”
程勇停下来。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路边。背篓歪了一下。他扶正了。
程猛跑过来。喘着气。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背心上全是汗渍。一圈一圈的。头发湿着。贴在额头上。
“哥。昨天晚上韦怀新来我家了。”程猛说。
程勇看着他。
“他来干啥？”
“找我喝酒。喝着喝着就说你坏话。”程猛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你在村里到处说我的不是。”
程勇没说话。他把背篓重新背上。继续走。
程猛跟在后面。
“哥。你是不是跟别人说什么了？”
程勇停下来。回头看着程猛。
“我说你什么了？”
“韦怀新说。你说我不务正业。天天在外面瞎混。”
程勇把背篓又卸下来。这回卸得重。背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程猛。”程勇说。“你信他。还是信我？”
程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勇看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二
程勇和程猛的父母死在同一年。
父亲先走的。春天。肺上的毛病。咳了大半年。最后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母亲后走的。秋天。在灶台前做饭的时候。一头栽下去。再没起来。
那年程勇十五岁。程猛十二岁。
父亲下葬那天。程勇站在坟前。手里攥着一把土。他没有哭。把土撒在棺材上。土落在木板上。发出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