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猫儿药------------------------------------------，陈明远正在扫地。，竹枝磨秃了大半，扫在青石板上声音发闷。他扫到第十**台阶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咳了一声。，师父拎着一个蓝布包袱站在山门口。草鞋是新编的，道袍还是那件打了补丁的灰袍子。“我要出去一趟，”青云子说，“少则三五天，多则——再说。”，没多问。师父出门从不交代去哪儿，这次至少还说了句“再说”。，忽然又转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这个你拿着。”，巴掌大，瓶身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写着三个字：，还没来得及问，师父已经转身走了。草鞋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很快被竹林里的风吞掉了。，底上没有款，只有几道细碎的裂纹，像是很老的瓷。。三年来他没见过一只猫。，继续扫地。扫完台阶扫院子，扫完院子扫丹房门口。扫帚扫过墙根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墙头上蹲着一个东西。，灰扑扑的，一只狸花猫。。它没跑，也没看他。它正低着头，盯着墙根下一只蚂蚁。
陈明远没理它。他师父说过，野猫这种东西，你越招呼它越跑，你不理它它反倒可能凑过来。
他扫完地，去灶房做饭。照例多抓了一把米，熬了一大锅红薯粥。一碗自己喝，一碗搁在门槛外面。
等他刷完锅出来，门槛外面的碗已经空了。碗底干干净净，不像是舔过的，倒像是被人用抹布擦了一遍。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头。猫不在了。
之后的每一天，碗都是空的。
猫每天早上出现在墙头，蹲着，有时候理一理毛，有时候打个哈欠，更多的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那么蹲着。陈明远把粥搁在门槛外面，去扫地。扫完回来，碗空了。猫还在墙头。
到了第五天，他试着没有把碗搁在外面，而是端在手里，朝墙头走过去。
猫没跑。它歪了一下脑袋。
陈明远把碗放在墙根下，退了两步。
猫跳下来，落地没声音。它走到碗边，低头舔了两口，抬头看他一眼，又舔了两口。吃得很慢，像是在嚼，但粥是不用嚼的。
第七天，师父还没回来。
陈明远把那瓶猫儿药翻出来。瓶口的蜡封完好。他把蜡封抠开了一点，倒出一点药粉在指尖。灰白色的，很细，闻起来有一股苦味，像是甘草和陈皮混在一起，但又多了一层说不上来的涩。
他想起丹房书架最上层那本册子。师父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只记得最后写的那句：
“其实最重要的药引不在方子里。是有人还记得它。”
陈明远看了看墙头。
猫今天没来。
他端着粥碗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太阳从山那一边升上来，照得青石板上的霜慢慢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等到那只猫。
晚上他又去看了一眼墙头。月亮刚上来，墙头空荡荡的，月光把瓦片照得发白。他把瓷瓶从怀里摸出来，摇了摇，药粉沙沙地响。
师父的字条在瓶身上已经贴了很多年了，纸边翘起来，他不敢按回去，怕按碎了。
“猫儿药。”
谁给猫吃的药？吃了会怎样？
他想起那只猫舔粥的样子。不急不慢的，每一口都舔得很干净，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陈明远把瓷瓶放回枕头底下，吹了灯。
窗外有风，竹叶沙沙地响。他闭着眼睛，等着睡着。但他知道大约等不到了——因为他不确定那只猫明天还会不会来。
可他又觉得，它一定会来。
说不上为什么。
就是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