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又响了。
六点半，赵德厚终于嗯嗯啊啊地醒了："桂兰？粥呢？我闻着没味儿啊。"
我没动。
"桂兰？"
"不做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赵德厚"嗯"了一声，好像没听清，又好像听清了但没当回事。他翻了个身继续赖着。
七点。
卧室门被推开了。
赵建国的头探进来："妈？今天怎么没做饭？一诺该出门了。"
"不做了。"
赵建国皱了皱眉："什么不做了？孩子上学来不及了！"
我坐起来，把被子叠好。
"我说，饭，不做了。早饭不做，午饭不做，晚饭也不做。以后都不做了。"
赵建国站在门口，眉毛拧成了一个结："妈，你闹什么？是不是还在为昨天那个户口本的事？"
"你觉得是闹？"
"可不是闹吗？"他声音提高了，"结婚证那点破事有什么好折腾的？你跟我爸过了快四十年了，要张纸有什么用？"
"没用？"
我站起来，穿好鞋，走到他面前。
我看着我的儿子。我把他从六斤四两养到一米七八。我供他上学，给他攒首付，帮他带孩子。
他眼底写着不耐烦。
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没用就没用吧。"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我在这个家里做的事，也没用。所以不做了。"
赵建国愣住了。
"妈——"
"一诺！"客厅里刘娜在喊，声音里带着起床气，"奶奶呢？怎么没给你穿校服？"
一诺奶声奶气："奶奶还没来。"
刘娜走出卧室，妆只化了半边，眉毛一高一低："妈？"
我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我那双布鞋。
"妈你干嘛去？"刘娜拦在门口。
"出去办点事。"
"一诺还没吃早饭呢。"
我蹲下来到一诺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孩子的头发软软的，像小鸡仔。
"一诺，今天让妈妈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一诺看看我，又看看刘娜，点了点头。
刘娜脸色变了："妈，你这什么意思？我还得上班呢。"
"请一天假。"
我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身后的门没关紧，赵建国的声音透过门缝追出来——
"她发什么疯？是不是更年期又犯了？"
更年期。
我今年六十二了。
更年期是十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