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短篇小说：我活了一百零八岁，只学会一件事：翻篇

白的事。咱们今天弄明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上面画着图。图是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两块地。中间有一条线。线上打了叉叉打勾勾。
韦德厚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
“这是啥？”
“我昨晚画的。咱们两家的地。从北边那棵槐树到南边那条水沟。一共多长。你家的多宽。我家的多宽。我按记忆画的。”
韦德厚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看着纸。又看着程和奇。
“你昨晚没睡？”
“睡不着。”程和奇说。“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了。”
“想明白啥了？”
“想明白了一块地比不上一个人。”
韦德厚没有说话。他把纸放在膝盖上。用手把褶皱捋平。
“程和奇。”韦德厚说。
“嗯。”
“你这个人。我服。”
四
程和奇站起来。
“走。去地里。咱们重新量。”
两人走到地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地上亮堂堂的。露水还没干透。鞋底踩上去。沾了一层湿泥。
程和奇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绳。绳子是麻绳。旧了。起毛。他把绳子一头递给韦德厚。
“你从北边那棵槐树开始拉。我从这边拉。咱们拉到中间碰头。”
两人拉着绳子。一个往北走。一个往南走。绳子绷直了。在太阳底下。像一根发亮的线。
拉到中间的时候。两人碰头了。绳子搭在一块石头上。石头半埋在土里。露出巴掌大一块。
程和奇蹲下来。用手扒开石头周围的土。石头是青色的。方方正正。像是被人为埋在这里的。
“这是界石。”程和奇说。“我爹说过的。这块石头就是边界。”
韦德厚也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石头表面刻着一道痕。痕迹很浅。被风雨磨得快看不清了。但还在。
程和奇用手指顺着那道痕摸了一下。指腹感觉到一道凹槽。很细。很浅。像一条干涸的小溪。
“从这往北。是你家的。往南。是我家的。”程和奇说。“昨天咱们争的那两米宽。其实是你家的。”
韦德厚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程和奇。”他说。
“嗯。”
“那两米。我不要了。”
程和奇抬起头。
“你说啥？”
“我说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