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从门口灌进来的风吹得到处都是。
我没有在父亲生前见他最后一面。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进了ICU。护士拦着不让进，说探视时间已经过了。我隔着玻璃窗看了他一眼，他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肿得不成样子，我几乎认不出他。他在ICU里撑了三天，没有醒过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弥留之际叫过我的名字。我宁愿相信他没有叫，因为我怕他叫了，我没有听到，那一声“陆沉”就永远悬在了半空中，落不下来，也散不掉。
守灵的当晚，我一个人在堂屋里坐到深夜。棺材前的长明灯跳动着，火苗不大，但很亮，把整个堂屋照得像白天一样。棺材旁边那面墙上挂着一面镜子，老式的，木框的，不知道在这里挂了多少年了。镜子里的我脸色很白，眼窝深陷，像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镜子里我的身后，有一个人。不是棺材，不是墙上的遗像，不是任何一个应该出现在这个堂屋里的东西。是一个人，站在我身后，低着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衣服，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是父亲。
我猛地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堂屋里只有我，棺材，长明灯，和墙上那面镜子。我再看镜子，那个人的轮廓已经模糊了，像一个正在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
三
按照老家的规矩，人死后第七天要回门。回门，就是死者的灵魂回到生前住过的地方，最后一次看看家人，最后一次摸摸他坐过的椅子、睡过的床、用过的茶杯，然后转身离开，再也不回来。
回门的前一天，母亲从城里赶了过来。我们打扫了老宅，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把堂屋的地板拖了，把父亲生前用过的茶杯洗干净，倒了一杯茶，放在他生前常坐的那把藤椅旁边。母亲还把他最爱穿的那双布鞋放在了门口，鞋尖朝外，像他随时要出门一样。
那天晚上，我睡在父亲生前睡过的床上。床很硬，被褥有一股很重的樟脑丸味。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条短信——“我回来了。”他在哪里？他回来了，是回到这栋老宅，还是回到我的手机里？是回到这具**已经腐烂了的世界，还是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