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俯身整理舱底油布，肩胛骨在单薄棉袄下凸起如刀锋。
那一瞬，砚生喉头滚动，咽下一口腥甜唾沫。
他想起半月前在松江府听来的闲话：漕帮新立规矩，凡私劫客商者，剁指、剜目、沉江，三刑并施。可那规矩，是管活人的。死人，谁来管？
子夜将至，江面雾起。
浓白如絮，裹住船身，隔绝天地。舱内灯笼忽明忽暗，光影在篷壁上跳动，如鬼爪抓挠。蓝衣客商鼾声渐起，另一人亦头一点一点，盹入梦乡。
砚生悄然起身，取下舱角那柄劈柴用的短斧——斧刃钝，但分量足，砸下去，骨头会碎。
他没回头。
身后，陈守义正蹲在船头，用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斧柄上一道新鲜的木刺。布上，沾着几点暗红。
斧落。
第一下，砸在蓝衣客商太阳穴。颅骨闷响，如熟瓜坠地。第二下，劈向另一人脖颈。血喷出来，温热，溅上砚生睫毛。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瞳仁漆黑，不见一丝波澜。
两人拖至船舷，陈守**下缆绳，缠住脚踝，另端系上半块压舱青石。砚生扳开死者紧攥的手——一只攥着银票，一张是徽州“恒裕号”盖印；另一只攥着半截金簪，簪头嵌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在灯笼下幽幽反光。
陈守义伸手，将金簪拈起，塞进自己贴身内衣夹层。
“抛。”他只说一个字。
砚生点头，双臂发力，将两具尚带余温的躯**入江中。
水花极小，只“噗”一声，便复归沉寂。雾更浓了，吞没了所有声响。
船继续前行。
翌日清晨，船泊阊门码头。陈守义照例去茶馆报备船期，砚生独自回船，用江水一遍遍 scru* 船板缝隙——血渗进木纹，洗不净，只淡成褐痕，像陈年锈迹。他舀起一瓢水，泼在脸上，冰水激得他浑身一抖，却浇不灭胸中那团火。
火不是热，是空。
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空。
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又仿佛吞下万斤铅块。
他们没回震泽。
在苏州盘桓七日，陈守义托牙行*客，悄悄买下镇东三亩上等水田，又在镇中心典下一间两进宅院。宅子原是位落魄秀才的产业，粉墙黛瓦，天井里一棵百年枇杷树，枝干虬劲，冬日亦绿意森然。
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