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该跟随导师北上，奔赴北平修缮故宫角楼。那是无数建筑学子毕生渴求的机缘，是守护中式古建、传承营造文脉的重任。临行前夜，夜色暗沉，未婚妻苏樱踏着满地寒霜，悄悄寻到他的居所。
少女一袭素色棉衫，眉眼清冷，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冰霜。她没有多余叮嘱，没有缠绵道别，只是将一张薄薄的渡江船票，用力塞进陆离冰凉的掌心。
纸张单薄，却重若千钧。
“离走。”
苏樱嗓音轻颤，语气却决绝冰冷，一双眸子像寒冬封冻的湖面，澄澈又荒芜，藏着克制的不舍与隐秘的悲壮，“别回头。往南走，活下去。”
那时的陆离，尚且不懂这句告别背后的沉重。他攥着船票，满心都是不舍，想要带上苏樱一同逃离这片炼狱。可命运从来不会给乱世之人两全的选择。
次日破晓，日军重兵封锁下关码头。冰冷的刺刀封住所有出城路口，军靴踏碎江边薄冰，出城航道尽数切断。轮渡停航，行人禁行，整座南京城沦为一座密不透风的巨大囚笼。
北上无路，南逃无门。
陆离没能走成。他舍弃行囊，隐匿踪迹，躲进浮生茶馆的狭小阁楼。阁楼低矮逼仄，布满灰尘，透过残破木窗，便能清晰听见街上整齐沉闷的军靴声。
铁靴碾过青石板，一步一声，踩碎街巷寂静，也踩在每个南京人心头。
陆离靠着冰冷的土墙，终日沉默不语，一壶又一壶灌下寒凉的黄酒。辛辣酒液入喉，麻木神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绝望与愧疚。他清楚，苏樱亲手送他的生路，终究被乱世无情掐断。
说书散场，宾客散去。满堂烟火渐渐冷清，只剩炭火余温。
老崔收起折扇，缓步走下高台，径直坐在陆离对面。他随手拿起桌上冷透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残酒，酒液浑浊，泛着微弱的光。
“陆公子，愁也没用。”老崔仰头饮尽冷酒，酒意入喉，面色毫无波澜，语气通透又悲凉，“这世道，众生皆苦。谁不是****里，漂泊无依、漏洞百出的破船？风吹浪打，身不由己。”
陆离缓缓抬眼，眼底布满***，连日饮酒加上心绪郁结，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被风沙磨过：“崔叔。”
他望向窗外漫天风雪，语气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