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那个养老院我们去看过了，条件不错的。"
陈志远握着方向盘，不敢转头看我。
林雅琴在电话免提里催："妈，体谅体谅我们吧，公司再不注资就全完了。"
"那三百二十万呢？我的房子呢？"
我的声音在发抖。
"填窟窿了！您还想怎么着？"
陈志远拍了一下方向盘："够了！妈，您就当最后帮儿子一回，行不行？"
车里安静了。
我住了三十年的房子卖了，三百二十万全给了他，最后换来一张养老院的铁架子床。
可养老院的院长见到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
01
老城区那条梧桐巷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杈戳在灰白的天上。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那串钥匙。黄铜的，磨了三十年，上面的齿都有点钝了。
搬家公司的人在门口跺脚。
"大姐，最后这两个纸箱搬不搬？我们下一单还赶着呢。"
"搬，麻烦轻点放，里面是老照片。"
箱子被抬走了。
屋里就剩我一个人。
阳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白惨惨的一片。
墙角有一道旧伤疤，是志远五岁那年骑三轮车撞上去的。我补过两回腻子，痕迹还在。
昨天中介小李把尾款打到了我账上。三百二十万。
那是一串我看了好几遍才数清楚的数字，也是我这辈子攒的全部家底。
隔壁王婶前两天拦着我说过一句话。
"秀兰，老窝不能卖，没了窝，你在儿女跟前说话都直不起腰。"
我当时怎么说的？
我说："志远的大平层给我留了朝南的房间，比这老屋子强多了，我这把骨头还能再享几年福。"
人就是这样，拿好话骗别人的时候，先骗住的是自己。
楼下响了两声喇叭。
是志远的车。那辆黑色宝马在日头底下泛着光。当初它的首付，也是我出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上那个褪了色的福字，手在口袋里捏了捏钥匙。
门锁扣上，"咔哒"一声。
三十年，就关在这一声响里了。
志远站在车边上，西装板板正正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看见我拎着那个编织袋，眉毛动了一下。
"妈，那些旧东西别带了，新家什么都有。"
他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