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登记大厅里全是人。
我站在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苏志强的声音，隔着大半个屋子都清清楚楚。
"什么叫不能办？我那房子四层楼，一砖一瓦都是我花钱盖的！你说不能办就不能办？你当这钱你说了算的？"
窗口后面的姑娘被吼得缩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指着电脑屏幕。
"苏先生，系统登记的河*巷二十一号宅基地权属人是苏志远，不是您。按规定，补偿款要由权属人或者合法继承人来**。"
"苏志远？"
苏志强愣了两秒。
"那是我弟弟！死了二十多年了！你让死人来领钱？"
"所以需要合法继承人……"
"我就是他亲大哥！我不是继承人谁是？"
"直系亲属优先，兄弟关系需要另外提供……"
"需要个屁！"
苏志强一把推开旁边拉他的刘翠萍，手指戳到玻璃窗上。
"你听好了，那房子是我盖的！二十五年的租金是我收的，房产税是我交的。你跟我谈什么苏志远？他活着的时候那地方就是个破院子，下雨漏水，刮风掉瓦，值三万块钱都撑死了！"
大厅里排队的人都在看热闹。
有人小声议论。
"河*巷那边补偿标准挺高的吧？"
"可不是，听说最多能到三四百万。"
刘翠萍攥着苏志强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在尴尬和焦躁之间来回变。
就在这时候，我推门走了进去。
提着那个跟了我六年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从家里带来的全部材料。
大厅安静了一瞬。
苏志强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变了。
刘翠萍的手紧了紧。
我没看他们。
径直走到旁边的窗口，把材料放在台面上。
"你好，我来办河*巷二十一号的拆迁登记。"
声音不大，但整间大厅的人都听见了。
窗口里的男工作人员抬头看我一眼。
"请问您是？"
"苏志远的女儿，苏念。"
苏志远，我爸。
他走那年，我七岁。
1999年秋天，安城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我爸在化工厂上夜班，凌晨三点，储料罐底座的螺栓松了，整个罐体倾斜。他冲上去拧螺栓，被倒下来的管道砸中了后脑。
工友打了急救电话。
人送到医院，已经没了呼吸。
厂里赔了四万块。
我妈陈玉兰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