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姜冉谈了七年，她终于愿意陪我去见我妈。
饭桌上，我妈刚举起茶杯，姜冉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对我妈歉意一笑："阿姨您稍等，我接个电话。"
这一等，就是四十分钟。
包厢里的菜凉了一遍又一遍，服务员问了三次要不要撤。
她再回来时，外套上有男人的烟味。
我妈放下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失望，比任何指责都重。
姜冉在我身边坐下，挽住我的胳膊，像撒娇一样："抱歉嘛，临时有个项目出了状况。阿姨别介意，下次我一定好好陪您。"
我妈扯出一个笑，到底什么都没说。
几天后，我领证了，新娘不是她。
我妈从包厢出来时，背影有些佝偻。
她今年五十八了，为了今天这顿饭，特意去染了头发，穿了那件压箱底的羊绒大衣。
出租车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前，回过头看我："浩浩，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没有多余的话。
我点点头，看着出租车驶入夜色。
姜冉站在我身后，手挽着我的胳膊："阿姨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我说。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下次我提前把手机调静音，今天确实是意外。"
我侧过身，抽出了胳膊："什么项目？"
"嗯？"她愣了一下。
"你说临时有项目出状况。"
我看着她，"什么项目需要你出去四十分钟？"
她顿了顿，笑了："瞧你这语气，像查岗。"
"是陈宇的那个方案出了点问题，他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项目，有点慌，我得稳住他。"
陈宇。
她的助理，入职半年，二十五岁。
"稳了四十分钟？"
"哎呀，"她挽住我的手臂，这次我没有躲。
"本来十分钟能说完，他慌得不行，我总不能扔下他不管。刚入职的新人嘛，毛躁。"
"不像你，"她抬头看我，目光温柔，"我家浩浩最靠谱。"
我心里漫开一层酸意。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觉得我最靠谱，然后心安理得地把时间和耐心分给别人。
"姜冉。"
"嗯？"
"今天是我妈第一次见你。"
她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
"她为了今天，专门去染了头发。"我声音很平，"她有十年没染过头发了。"
姜冉沉默了几秒。
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我知道，所以我更愧疚。下次，我一定好好补偿阿姨。"
"我们找个时间，我带阿姨去吃她喜欢的淮扬菜，好不好？"
她说完，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你送我回去吧。明天还有个晨会。"
说着便抬手招出租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依然是那个说话让人挑不出错的姜冉。
只是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妈第一次提出要见她。
那时姜冉说："等我再稳定一点，给阿姨一个更好的交代。"
两年前我妈又提。
她说："明年吧，明年项目结束了，我时间更充裕。"
去年，她说在准备。
今年，终于见了。
然后，就是今天。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姜冉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想给我一个晚安吻。
我偏头翻手机，避开了。
"我累了，你上去吧。"
她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行，你路上小心。"
她下了车。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里带着笑："还没睡呢？别慌了，方案我帮你看过了……"
她走进单元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那扇亮起来的灯。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我指尖微微一顿，回了两个字：
还没。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
浩浩，妈不是老古板。你要是真喜欢她，妈不拦你。
但是妈就一句话。
别把自己看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