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往事——黄皮子的故事

走到灵堂前面绕着棺材三圈，然后折回去，走到一半，脚印开始缩小，鞋底的纹路也像拉面条一样一点一点消失了。最后几步尖得只剩下一点点，尾巴的拖痕也越来越明显，好像来的时候是个人，走着走着就现了原形。
我爸站在门口，盯着雪地上那串脚印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院子里安静得要命。连平时乱叫的**都缩在窝里不敢出声——后来我们发现那条狗躲在窝的最深处，把脑袋埋在稻草堆里，瑟瑟发抖，叫它都不肯出来。
我听见三舅公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发抖，像是在念什么**。我妈把我抱得更紧了，紧得我有点喘不上气。她的手指冰凉，隔着棉袄我都能感觉到她在抖。
过了好半天，我爸才慢慢蹲下身去，用手在那脚印旁边比了比。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敢真的碰到那些印子。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跟地上的雪差不多一个颜色。
他站起身，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谁也别出来。”
然后他一个人沿着那串脚印往院门口走。
屋里的**气都不敢出。火盆里的纸钱烧完了，没人记得添，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偶尔闪过一丝暗红色的火星。我看见那排脚印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消失了，就那么没了，好像脚印的主人在原地转了个身，化成别的东西飞走了。
不对。不是飞走了。
我爸后来跟我三舅公说起这事的时候，用的词是“散了”——那些脚印不是走到某一个点停下的，而是在一个圆圈形状的范围内，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是一杯水洒在地上慢慢渗下去那样，最后渗进雪里，什么都没剩下。
我爸在院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小声叫他，他才转过身来。
回来的路上他没看任何人。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走路的样子像是刚扛了一百斤的麻袋走了十里山路。走到灵堂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眼神里面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另外一种东西，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那叫认命。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串脚印不是第一次出现。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有年冬天他的窗外也出现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