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灾年
六年了。
妈**号码从来没亮过。
我正在面馆后厨涮碗，油腻腻的泡沫糊满半条胳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差点滑进水池。
"刘赔钱，你弟过生日，给我滚回来。"
隔了六年，妈妈开口第一句话不是你好。
是命令。
我关了水龙头："妈，弟弟十四了吧？"
"十四了。你走的时候他才八岁，现在比你高半头了。"
他长那么大了。应该还是白白净净的吧。
"你听好了。"妈妈压低声音，"算命先生说过，十五岁是你弟最大的坎。你不回来替他挡这最后一次灾，他要是出了事，你拿命来赔。"
我弟弟生下来身子弱，三天两头发烧。
村里的老神仙说他命里带灾，必须有至亲替他挡。
而我，就是那个被生出来专门替他挡灾的。
从我记事起，妈妈每隔一阵就要朝我跪一次。
不是因为她求我。
是老神仙定下的规矩，母亲跪下，女儿说"我愿意"，灾就从弟弟身上转移到我身上。
别人学说话，第一句话是"妈妈"。
我第一句话，是"我愿意"。
"你六年没回来，每个月就打那两千八，你当打发要饭的呢？"
每个月两千八。
我在面馆洗碗端盘子包吃住，一个月工资三千。交完电话费，剩下的全打回家。
冬天的时候，我去垃圾箱翻纸壳和空瓶子卖废品，好把差额补上。
"你弟今年考重点中学，学费、补习费、生活费，哪样不花钱？你倒好，躲在外头享福。"
享福。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冻疮把手指泡成了胡萝卜，指缝裂着口子，老也合不拢。
"妈，我回去。"
"这还差不多。"她语气软了一丝，"回来时给金宝带双像样的鞋，他脚上那双丢死人了。"
"好。"
"再给我捎件厚棉袄，入了冬我还穿前年的旧衣裳。"
"好。"
"车票买个卧铺，别心疼那几个钱把自己折腾坏了。你要是半路倒下，谁替你弟挡灾？"
她停了一下。
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隔着电话传过来，比后厨的凉水还冰人。
"刘赔钱，你不会以为当初生你下来，是因为妈妈想要你吧。"
我攥紧电话。
"生你，就是为了给你弟弟挡灾。你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