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76年秦岭深山，村医田小菊把野雏菊递到成分最坏的下放青年陆沉舟手上。
他说那是他仅触到的人间美好；却不知小菊查书后认定他早已命不久矣。
**令突至，陆沉舟不告而别逃离山村，留信嘱父亲为小菊家修缮屋顶。
离开后他才被诊无病，发疯般寻人无果，终生未娶后捐赠全资建设乡村病院。
四十年后，小菊被故乡拆迁公示唤回。
故地唯一未铲的山坡上，守墓人指一座新坟说：“他早吩咐，若您重归，碑上雏菊便会落下。”
村支书田满堂重重敲了敲搪瓷缸子，刺耳声在大队部陈旧的泥墙间冲撞，像砸碎了一个沉闷罐子。“陆沉舟！”他喊道，锐利目光投向墙角那抹模糊黯淡的阴影，“明天起，由你负责打扫村卫生室，外加担水！你爹妈是牛鬼蛇神死有余辜，你得自己挣出条活路！”
阴影动弹了一下，几乎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像一件陈旧摆设，瘦长、沉默，似乎呼吸也轻微得引不动浮尘。粗布蓝衣空空罩着躯体，苍白的脸颊没一丝生气。这便是陆沉舟，一个被时代丢入山坳的物件，比村里最老的牲口更显颓废死寂。
散会后，人声嘈杂离去，陆沉舟慢吞吞最后踱出低矮门框，仿佛耗尽了身体里仅剩最后一点点力气。
门口逆着光，立着个女子。身形不高但匀称结实，粗辫子搭在胸前，沾着山里露水与微尘，清亮黑眼睛像刚被溪水洗过。她叫田小菊，村支书田满堂的女儿，也是这贫瘠山沟如今唯一一个能称为“医生”的**叔唯一的学徒。
“陆沉舟。”她声音不高，透着股雨后嫩笋般脆生生的利索劲儿，穿透了人群散去后的寂静。
陆沉舟身子几不**地颤了颤，慢慢抬眼。这双眼睛里似乎从未盛过人间的光芒。
田小菊没等他的反应，径自上前一步，微微踮脚，将一小把攥在她掌心里捂得温热的黄蕊白瓣的野雏菊，不由分说塞进他那双骨节过于分明、枯瘦冰冷的手里。
“拿着，”她语调依旧没什么柔婉起伏，干脆得像劈柴，“刚在崖坡那边采药瞧见的，顺手揪了一把。这东西贱得很，霜打了照样活蹦乱跳，耐摔打。”她下巴冲着陆沉舟扬了扬，“挪地方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