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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奸细倾覆那日,韩幢成了阶下囚。
在他落网之前,全天下都知道—我为了这个奸臣叛出将军府,背弃了满门忠烈的家族。
军前会审被破例对三军公开,主审之人,是我的夫君,那位发誓要把我抓回来亲手**的大将军。
他一掌拍在石案上,问韩幢究竟把我的尸骨藏在了哪。
韩幢没有说话,只是垂下头笑了,再抬起脸时,满眼是泪。
“你们竟然恨她?”
“若不是她拿命换来的城防图,你们这辈子连我的营门都踏不破。”
“我以为她骗过了全天下的人也骗不过我,到头来,她骗的却是我。”
“我可不忍心杀她,但她的嘴太硬了,硬到我只能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拆掉。”
他的声音在抖,眼眶红的像要滴血。
“可笑吗?将军,把她送上死路的那封印信,是从你的帅帐递出来的。”
“是你养在身边的那位好妹妹啊。”
满堂寂静。
夫君却冷笑一声,敲了敲惊堂木,
“死到临头还要攀咬如烟?这都是那个**教你演的戏吧?”
我悬在营帐的横梁下,看着夫君笃定的眼神,轻轻开口。
阿征,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连一块完整的踝骨,都没能剩下啊。
......
韩幢笑出了声。
镣铐哗啦啦地响。
“陆将军,你说你没心还是没肺?秦昭死在崖底了,你就这个表情?”
“还护着你那个表妹呢。”
陆征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翻倒。
副将赶紧拉住他,“将军,监刑官在记。”
**悬着圣旨,旁边坐的文官笔没停过。
陆征撑着桌面,压低声音,“韩幢,最后问你一遍。秦昭在哪?”
“说出来,我给你向皇上讨个全尸。”
“全尸?”
韩幢笑得满脸是泪,“我这条命,剐碎了都不够。还全尸。”
他不笑了,盯着陆征的眼睛,
“我想看你跪在地上哭。”
“断魂崖,乱葬坑。”
韩幢用袖子擦眼泪,嘴角扯着,“将军,你去坑底翻翻。你那夫人,大概拼不回来了。”
陆征定住了。
半晌,他哑着嗓子说,“放屁。”
“秦昭没死,你在骗我。她不会死的。”
他又说了一遍,像在说服自己。
“那个女人最怕疼。她撑不过去的。”
阿征,我是怕疼。
可你知道我被扔进坑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想的是,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我不能让你丢脸。
副将记下了位置。
陆征掀帘出去。
柳如烟端着碗迎上来。
“将军,喝口汤吧。莲子羹,我炖了一下午。”
陆征看了她一眼,脸色缓了一些。
他接过碗,拍了拍她的手。
“别来衙门了,回府待着。”
柳如烟眼圈红了。
“将军,我真的没碰过你的印信。韩幢在挑拨。”
“姐姐当年连老夫人的仇都不管,非要跟着那个细作头子走。现在韩幢编这种**,就是想让你难受啊。”
陆征的脸又黑了。
“别提那个**。”
“死了活该。没死,我亲手砍了她。”
“传令,集合。我要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飘在半空。
胸口像被人攥碎了。
疼。比铁钩穿骨还疼。
又是这样。
柳如烟哭两声,说两句软话,所有人就都站她那边了。
成婚第三年,柳如烟刚进门那会儿。
一次出门,我替她挡了一刀。刀口从肩膀划到胸口。
柳如烟红着眼睛说,“是姐姐非要拉我走那条巷子的......”
陆征转身就给了我一巴掌,“你能不能别再惹事?”
那一巴掌疼。
但比不上现在。
旁边两个兵压低声音说话。
“柳夫人人真不错。出身低,但贴心。秦昭呢?叛徒。将军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死了活该。”
死后的世界可真寒冷。
断魂崖,乱葬坑。
亲兵往下放绳子,一个接一个滑下去。
坑底阴湿,烂草。烂布。还有骨头。
仵作蹲下,捡起几块对着火折子看。
“将军......是人骨。碎得太厉害了,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小的验不出是谁,得带回义庄比对旧伤和齿痕。”
陆征别过脸,“带回,我只要结果。”
没人说话,骨头一块一块装进布袋。
陆征举着火把在坑底转。他还在找。找我在哪。找我在骗他的证据。
火光扫到坑壁。
他停了。
石壁上刻了一只萤火虫。歪歪扭扭的,刻得很深。缝隙里嵌着干了的血和碎肉。
新婚那年夏夜,我们坐在院子里看萤火虫。
阿娘曾告诉过我,人死了会变成萤火虫,在夏夜回来看最爱的人。
我说如果我死了,也要变成萤火虫,年年回来看你。
你轻抚我的脸颊,
“别胡说,你会长命百岁。”
从那天起,每年定情日,我们都去城南青石桥下放一盏河灯。你说,灯漂得越远,缘分就越长。
那座桥下,还沉着我们新婚时一起封存的铁盒子。
副将走过来,“将军?”
“传令府衙,封锁城南青石桥,方圆十里。”
陆征顿了一下,“秦昭想引我过去。先回去,理理线索再动。”
他转过身。
两只手在抖,怎么都压不住。
阿征,去看看吧。
青石桥底下,有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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