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基深筑------------------------------------------ 地基深筑。，干活的时候喜欢骂人。骂工人动作慢，骂搅拌车司机不守时，骂山上的风太大把他**吹跑了。我站在屋顶听他骂了整整一个上午，倒觉得挺安心——这种骂骂咧咧的工地，才是正常的工地。。第一天挖掘机刨下去，碰到的是山石，刘大锤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爬上来找我，说岩石层太硬，进度会拖。“加钱。不是钱的事，”他难得认真起来，“你这地基要打到岩层以下半米才能保证墙不沉降，现在这个石头硬得钻头都冒烟，我得从山下调破碎锤。那就调。调破碎锤的钱我出，工期不能延。”，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更像是在重新评估我这个“搞仓储”的年轻老板。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打电话去了。，是一台**的**式炮机，锤头砸在岩石上发出“咣咣咣”的闷响，震得整座山都在抖。我站在五十米外都能感觉脚底板发麻。刘大锤戴着一副橙色耳罩，像个工地的皇帝一样叉腰站在旁边，不时挥一下手，意思再往下砸半米。，地基坑终于成型了。一道宽一米五、深两米的环形沟槽，围着民宿正面的半圆形区域，从东侧悬崖边到西侧悬崖边，总长约八十米。刘大锤拿着水平仪在上面照了半天，难得地点了点头：“可以灌了。”。三台搅拌车排着队上山，刘大锤在下面扯着嗓子喊，工人们穿着胶靴踩在钢筋笼上，震动棒**湿水泥里发出“嗡嗡”的闷响。我蹲在一旁看着，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沈总，”刘大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你这墙，五米高，一米五厚，里面还得插两层钢筋网。说实话，我干了二十年土方，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围墙。安全第一。”我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建的是什么？”，一辆白色面包车正慢悠悠地拐过弯，消失在树林后面。我转过头，朝他笑了笑：“赛鸽公棚。”
“赛什么？”
“赛鸽。鸽子。养来比赛的。”
刘大锤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指挥浇注了。
我知道他不信。但只要他收了钱、干完活、不多问，就足够了。
围墙的主体施工从第十天开始加速。钢筋工在绑扎骨架，木工在支模板，混凝土泵车的长臂伸到五米高，把湿水泥一斗一斗地浇进去。每浇一层，工人就要用震动棒把气泡赶出来，然后再铺下一层。我看着那堵灰色的墙以每天半米的速度往上长，心里那块石头才慢慢落了地。
第十六天，我站在墙边测量高度——两米八。才刚过半。但工期已经过了一大半。
我找到刘大锤，问他能不能加速。
“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加人。夜班也得开。但夜班工钱翻倍。”
“没问题。”
“你到底急什么？”
我顿了顿，说：“年底要验收。仓储许可证。”
这是个临时编的理由，但刘大锤明显信了。他当晚就调了八个人上来，在墙周围架起四盏大功率卤素灯，整个工地亮得跟白天一样。工人们分成两班倒，十二小时一换，机器的轰鸣声在山谷里日夜不停地回荡。
邻居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第二十天，一辆黑色SUV顺着盘山路开上来，停在工地门口。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冲锋衣，手里牵着一只金毛，自我介绍姓方，说自己在山下有一栋度假别墅，周末上来住，被这边的噪音吵得没法休息。
“年轻人，你这是在搞什么工程？”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堵正在长高的混凝土墙。
“仓储基地。”
“仓储？”他绕着工地走了一圈，金毛被搅拌车的轰鸣吓得直往后退，“这种地方建仓储？你是不是在搞什么违规项目？”
“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我把手机调出审批文件的照片给他看，“方先生，实在抱歉，工期还有十来天，过了这段时间就安静了。”
方先生显然不满意，但没有再纠缠。他牵着金毛上了车，临走的时候从车窗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审视的意味。我记住了他的车牌号和车型。当晚，我在工地入口处加装了一盏大灯和一个临时监控摄像头，对着唯一的上山路。
第二十三天，围墙浇到了四米二。
我站在模板架上往下看，地面的人已经变成了火柴棍大小。风从悬崖那边灌过来，吹得我的工装猎猎作响。刘大锤在下面仰着头喊：“沈总你下来！摔了我可不负责！”
我没理他。我沿着刚浇完的墙体走了一遍，脚下踩着还带着余温的水泥，鞋底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走到墙头最窄的地方，我俯身往悬崖下看了一眼——垂直落差至少有四十米，下面是茂密的树冠。任何东西从这边掉下去，都会摔成一摊肉泥。
三面悬崖，一堵高墙，两扇金库门。我正在把那个噩梦里的画面一点点变成现实。
第二十六天，围墙封顶。
最后一方混凝土浇上去的时候，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刘大锤开了一箱啤酒，每人分了两瓶，自己举着瓶子走到我面前，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显得有点狰狞。
“沈总，墙砌好了，尾款什么时候到？”
“明天。”
“爽快。”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说真的，这墙要是再来高半米，我觉得能防坦克。”
“不用防坦克，”我说，“防得住人就行。”
他“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道听没听懂。
那天夜里，工人们都下山了，我一个人留在工地上，提着一盏应急灯，把整堵墙走了三遍。墙体外侧贴着刘大锤按照要求做的光滑瓷砖，摸上去冰冰凉凉，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墓碑。墙顶的巡逻通道宽一米，刚好够一个人来回走动。通道内侧预埋了一排钢管，以后可以挂安全绳或者架设监控。
我在墙头坐下来，把应急灯放在脚边，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还有***天。
***天后，那些灯光会一盏一盏地熄灭，然后这个世界只剩黑暗。而我这堵墙，会是我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推送消息：“世卫组织发布不明原因脑炎全球警告，建议各国加强监测。”
我盯着那条推送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
开始了。比模型预测的还早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