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霜烬，君心灼

潭底幽光------------------------------------------，便湮灭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寒雾中，快得让姜晚几乎以为是自己精力透支下的错觉。，却在光晕闪现的瞬间，异常明显地躁动了一下，不是排斥，更像是……某种被吸引的共鸣，或者说是遇到“同类”般的悸动。，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目光紧紧锁住光晕消失的那片潭水。潭面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只有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不断升腾弥漫，隔绝视线，也隔绝感知。，似乎再无他物。？还是以前被罚入此地的弟子遗落的东西？亦或是……青岳门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又被她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玉牌的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一旦光罩消失，以她现在的状态，顷刻间就会被冻毙于此。，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扶着石壁，一步步朝洞口挪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寒气如同无数冰针，刺透简陋的衣衫，试图钻进骨髓。赤金气流在体内艰难流转，驱散着不断入侵的寒意，但消耗巨大，暖意越来越微弱。，此刻显得格外漫长。，藤蔓掩映的光线隐约透入时，身后那死寂的寒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咕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没有回头，但所有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耳中是寒风吹过洞口藤蔓的呜咽，是远处隐约的水滴声，是自身血液流动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视线余光里，只有洞口那一点模糊的天光。。，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寒冷。？还是……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一点头，用眼角余光，再次瞥向寒潭方向。
潭面依旧漆黑平静，寒气弥漫。
什么都没有。
姜晚收回目光，不再停留，用尽最后力气，拨开藤蔓，踏出了寒潭洞。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带着稀薄的暖意，落在身上，与洞内残留的刺骨寒意形成鲜明对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关咯咯作响。但终究，是活着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不远处一块背风的岩石后，盘膝坐下，默默运转那缕赤金气流。气流比入洞前凝实精纯了不少，但总量也消耗了近半，运行起来滞涩了许多。好在离开了那极寒环境，外界稀薄的灵气（虽然几近于无）和阳光中微弱的热力，让气流的恢复速度加快了一些。
约莫半个时辰后，身体的僵硬麻木感才稍稍缓解，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她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杂役峰走去。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幽蓝光晕和最后那声“咕噜”。
不是错觉。
赤金气流的悸动是真的，那声音也太过清晰。
寒潭深处，有东西。
会是什么？天材地宝？还是某种被封存的危险？以她现在的实力，莫说深潜那诡异的寒潭，就是在潭边多待一刻，都有性命之虞。
但……那可能是机缘。是在这灵气贫瘠、资源匮乏的青岳门，她可能接触到的、唯一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风险和机遇并存。前世的经验告诉她，修行路上，从无坦途。畏首畏尾，只会困死原地。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寒潭洞的信息，无论是宗门的记载，还是杂役、外门弟子间的传言。还需要更强的实力，至少，要能在那寒气中支撑更久，要能抵御潭水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
还有那玉牌。每月只有初五、十五、廿五可以进入，每次三个时辰。时间太短了。
接下来的日子，姜晚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杂役姜晚。劈柴，挑水，完成刘嬷嬷指派的各种粗活。只是，她变得更加“孤僻”，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做两件事。
第一，继续以各种方式“锤炼”身体和那缕赤金气流。劈柴时，她会尝试用最费力、却最能调动全身肌肉发力的方式；挑水时，她会刻意放慢脚步，在负重中感受气息的流转；甚至在无人处，她会以手代刀，演练一些最简单的基础招式，不求形似，只求在动作中，让气息与身体结合得更紧密。每一次力竭，每一次细微的损伤（比如被木刺扎伤，被石块磨破皮），都成了那缕气息微弱的“食粮”。她像一块粗糙的铁胚，在简陋的条件下，以最笨拙的方式，反复锻打着自身。
第二，便是收集关于寒潭洞的信息。她利用清扫各处的机会，留意是否有相关的只言片语；在伙房帮工、听外门弟子闲聊时，凝神细听；甚至，她“偶遇”了几次那个叫王雨柔的少女。
王雨柔似乎对那天的事心存感激，又或许是同病相怜（她母亲病重，在外门也备受欺凌），见到姜晚，会悄悄点头示意，有时还会塞给她半个干净的窝头。姜晚没有拒绝这份微小的善意，也会在她被指派繁重活计时，默不作声地帮她分担一些。一来二去，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从王雨柔和其他人的闲谈中，姜晚陆陆续续拼凑出一些信息。
寒潭洞，在青岳门算是半个禁地，也是惩戒之地。据说那口寒潭深不见底，寒气可伤修士根基，所以除了犯了大错的弟子被罚面壁，或者有特殊需求的炼器弟子偶尔需要寒潭水淬炼器物外，极少有人去。关于潭底，有各种传言，有说**着上古妖兽的，有说藏着前辈坐化遗宝的，但都只是捕风捉影，从无人证实。因为潭水奇寒无比，且越往下寒气越重，灵力消耗越快，曾有炼气后期的执事好奇下潜，不到十丈便狼狈逃出，险些伤了道基，从此再无人敢轻易尝试。
每月三次的例行清扫，一直是由受罚的杂役负责，被视为最苦最危险的差事。近几年来，被派去的杂役，出来后没有不生一场大病的，体弱些的，甚至没能熬过那个冬天。久而久之，这差事便成了默认的“**缓刑”，专用于处置那些惹了麻烦、却又罪不至死的底层弟子。
“姜晚，你……你真的被派去寒潭洞了？”一次在溪边洗衣时，王雨柔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脸上带着担忧和后怕。
“嗯。”姜晚拧干一件破旧衣衫，点了点头。
“你……你要小心啊。”王雨柔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以前有个杂役，第二次进去就没出来……后来管事只说是不慎跌入寒潭……连尸骨都没找到。”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小护身符，塞到姜晚手里，触手微温，“这个……是我娘去庙里求的，虽然没什么用，但……你带着，图个心安。”
姜晚看着手中针脚歪歪扭扭、却洗得干干净净的护身符，沉默了一下，将它仔细收进怀里，贴身处。“谢谢。”
她知道王雨柔家境困难，这护身符或许是她仅能拿出的善意。
“还有，”王雨柔犹豫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我好像听陈大志吹牛时提过一句，说寒潭洞下面，可能真的有古怪，好像跟什么‘阴煞’、‘地脉’有关……但他也是听他叔叔醉后胡说的，当不得真。你……你一定要准时出来，千万别好奇，别往深处看。”
阴煞？地脉？
姜晚心中记下，面上不显，只是又点了点头。
时光在修炼、劳作和暗中探听中流逝。很快，到了十五。
再次踏入寒潭洞，那刺骨的寒意依旧，但姜晚的感觉已与上次不同。赤金气流对寒气的抵抗明显增强，虽然依旧消耗很大，但不再有那种濒临冻僵的失控感。她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在清扫那些霜渍时，更仔细地观察这个洞窟。
洞壁的黑色岩石，触之冰寒，质地异常坚硬。她试着用捡来的尖锐石块用力划刻，只能留下极浅的白痕。石壁上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也没有符文阵法的残留，似乎完全是天然形成。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寒潭。
这一次，她没有等到三个时辰将尽，而是在进入约一个时辰后，便有意无意地靠近潭边，一边机械地刷洗着石壁，一边用眼角余光，紧紧盯着幽深的潭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潭水死寂，只有寒气升腾。
就在她以为上次真是错觉，准备放弃时——
那点幽蓝光晕，再次出现了。
依旧是在潭水深处，位置似乎与上次略有不同，光芒也依旧微弱，但在漆黑的环境中，却足够显眼。它并非静止，而是极其缓慢地、毫无规律地漂移着，如同深海中某种发光水母的触手，或是某种矿脉的微光。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心口那缕赤金气流，再次产生了比上次更明显的悸动！甚至，在气流的运转中，她隐隐感觉到，从寒潭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似乎与赤金气流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吸引”感。
冰冷，死寂，却又蕴**某种深沉的、晦暗的力量波动。
那是什么？
姜晚屏住呼吸，握着硬毛刷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她没有试图更靠近，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惊动那光晕的举动。只是静静地、如同雕塑般看着。
幽蓝光晕漂移了片刻，再次无声无息地隐没于黑暗。
姜晚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玉牌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提示时间将至，她才缓缓退开，如同来时一样，沉默地完成了剩余的清扫工作，然后离开。
这一次，她几乎可以确定。
寒潭深处，有东西。而且，那东西与她体内的赤金气流，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下一次，是廿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