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个体户的摊位，卖服装的、卖电子表的、卖录音带的，大喇叭里放着邓丽君的歌，空气里有一股蓬勃的、野蛮生长的味道。
我找了个收废品的摊子，分三次把铜疙瘩出手了，一共卖了六块八毛钱。加上身上仅剩的几毛钱车费，我手里现在有八块钱整。
八块钱能干什么？我到五金一条街转了一圈，发现个体五金店已经冒出来不少，但卖的都是大路货，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配件根本找不到。我蹲在一家店门口看了半天那个老板卖货，心里基本有了数：省城的五金市场虽然起来了，但产品层次还很低，大部分店连螺丝刀这种简单工具都不全，更别说工业用的五金配件了。这个缺口，就是我们这些刚起步的乡镇企业要去填的。
我没有急着进货，而是在省城住了一夜。住的是大车店，五毛钱一夜，八个人挤一个大通铺，被褥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半夜还有人打呼噜磨牙放屁，但我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我用这一夜的时间，把接下来三个月的计划在大脑里反复推演了三遍，每一步都尽量想清楚，把可能遇到的问题提前预判出来。上辈子我跌的跟头太多了，最大的教训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从来不做长远打算。这辈子，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二天回到村里，我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事——我把家里那三间土坯房的房契拿了出来，准备去信用社贷款。
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从炕上栽下来。她抓着我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国庆，你疯了？那是你爹留下的房子，你要是折腾没了，这一家人睡哪儿？”
我跪在炕沿前，握住她枯瘦的手：“娘，您信我。儿子这辈子不会再让您过一天苦日子。这房子是咱们仅有的家当，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用它去搏一把。搏赢了，咱们一年之内就能盖起砖瓦房。搏输了——”
“搏输了怎么样？”
“不会输的。”我站起来，目光平静而坚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娘，我从来没让您骄傲过，高考没考上，地里活也干不好，您和爹养了我十八年，我啥也没回报过。但这一次，您给我一年时间，我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