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导语：他送走了一个时代，又送走了一个时代，山河更改，而他还在扎纸人。
一
河下镇下了一整夜的雨。
沈眠蹲在灶台前，往铜盆里添水。炉火**锅底，映得他侧脸明明灭灭。灶上温着粥，是他辰时起来熬的，里头搁了几颗红枣，是挽晴生前最爱往粥里放的。
他没有往里放。
红枣早就吃完了，去年冬天就吃完了。
铜盆里的水冒着热气，他试了试温度，端起来往里屋走。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这老宅子还在喘气。
他推开东厢的门，挽晴就躺在那张旧木床上，身上盖着她自己绣的蓝布被子，被角压得整整齐齐。
她瘦得厉害，脸颊塌下去，颧骨凸出来，皮肤黄得像旧纸。
但她走得很安详，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沈眠把铜盆放在床头的矮凳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黄杨木梳。
梳子用了三十七年，齿都磨秃了几根，他把梳子在热水里浸了浸，拧干，然后俯下身，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把她散开的头发拢到脑后。
她的头发还是黑的，只有鬓角染了几丝霜白。
他开始梳。
动作很慢，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梢。头发顺了，没有打结，他就把她的头摆正，让她脸朝上躺着。
然后他用篦子把碎发篦干净，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旧缎带——这是她年轻时用的，红色的，褪得只剩粉白，边缘还起了毛。
他把缎带缠在发根的位置，打了个结，系得松松的，免得她躺着不舒服。
梳完头，他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藏青色的棉袄。
袄子是新的，挽晴三个月前就做好了的，说是要穿着走亲戚。走亲戚是假，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给自己置办一身好行装。沈眠把这袄子抖开，抖掉褶皱，然后俯身替她换上。
她的身子轻得不像话，轻得像一捧纸灰。
换好袄子，他把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左手压着右手，像她教苏见雪做的那样。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亮了，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像是老天爷在擤鼻涕。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挽晴。
“该走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没有哭。
从三天前她咽气到现在，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