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烬,江山寻

凤命烬,江山寻

太阳公子呀 著 古代言情 2026-05-1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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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岳,昭宁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凤命烬,江山寻》“太阳公子呀”的作品之一,沈崇岳昭宁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龙凤双生,宿命初劫------------------------------------------,秋意渐浓,金风拂过京城街巷,满城桂香浮动。,反倒处处张灯结彩,朱红廊柱悬着鎏金宫灯,府门前石狮系上柔软红绸,喜庆之气直冲云霄。,并非因沙场大捷,而是沈夫人临盆在即,阖府悬心。,已是大周威名赫赫的镇国将军,半生征战,铁骨铮铮,麾下铁骑横扫西北,蛮族闻风丧胆。他已有五子,个个皆是将门虎子,满朝文武羡...

精彩试读

尘缘归寨,七心藏锋------------------------------------------,是从被遗弃在荒山野庙的那一刻,才真正有了清晰的轮廓。,像是被一层厚重到化不开的浓雾死死包裹,任她如何用力回想,都抓不住一丝一毫清晰的片段。没有家的模样,没有亲人的面孔,没有锦衣玉食,也没有欢声笑语,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一切,都被彻底抹去,不留半点痕迹。她像一张被风吹到绝境的白纸,孤零零地缩在破庙最阴暗的角落,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都一无所知。,天色阴沉得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持续整整一年的大旱,早已将这片大地烤得枯焦干裂,热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又干又疼,路边的野草蔫巴巴地贴在地面,连一丝绿意都难以寻觅。旷野之上连飞鸟都少见,只有死寂的风一遍遍扫过龟裂的土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断壁残垣,蛛网密布,屋顶破了一个大洞,若是遇上雨天,雨水便会顺着缝隙滴滴答答落下,打湿冰冷的地面,也打湿她单薄得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衣物。庙内四处积着陈年尘土,墙角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散发出潮湿发霉的气味,没有半分暖意。那时的她正发着高热,浑身滚烫得像是被人扔进了烧沸的油锅,四肢百骸都透着灼烧般的痛楚,眼皮重如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撕扯脆弱的喉咙,疼得她浑身微微发抖。,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兽,连哭都没有力气。起初她还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可哭声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除了尘土掉落的轻响、风穿过破窗的细碎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哭到嗓子彻底沙哑,哭到眼泪流干,眼眶干涩发疼,她只能安安静静地缩着,睁着茫然无措的眼睛,望着破庙门口那一点点微弱的天光,痴痴地等待。。等丢下她的人回来?等一个愿意给她一口水喝的陌生人?还是等死亡悄然降临?她通通不知道。她只是凭着一丝微弱的求生本能,不肯轻易闭上双眼,不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座无人问津的破庙里。,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得让她永生难忘。,眼尾微微上挑,本该含情温润,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寒凉,像隆冬时节封冻千年的冰河,冷得她从心底发颤。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滚烫的额头、干裂渗血的嘴唇、沾满污渍的破旧衣衫,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迟疑,便转身决然离去。脚步沉稳,踩过满地碎石,背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山路尽头,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顾昭宁早已在青云寨安稳长大,被爹爹和哥哥捧在手心呵护,可那双冰冷的桃花眼,仍会时不时闯入她的梦境。每一次惊醒,她都心跳如鼓,胸腔里像是揣着一只乱撞的小鹿,冷汗浸湿里衣,半晌缓不过神。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回想,都记不起那双眼睛的主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刺骨的寒意,以及那一眼之中,藏着的、让她莫名心悸的疏离与恨意。她从不知道,那一眼,是她前尘过往的终结,是她骨肉离散的开端,更不知道,那个人会在未来漫长岁月里,与她有着纠缠不清的宿命。,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年。,哀鸿遍野,是这片大地最真实的写照。烈日高悬,日复一日炙烤万物,没有一丝云彩遮挡,阳光如同烈火灼烧肌肤。田里的庄稼尽数枯死,只剩下枯黄秸秆在热风里无力摇晃,风一吹便簌簌落地,化作满地碎屑。原本肥沃的土地干裂如龟背,一道道深沟纵横交错,最宽处可容孩童落脚,最深处没过脚踝,连河底淤泥都被晒得坚硬,寸草不生。,食不果腹,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起初尚有野菜可挖,到后来连树皮都被剥光,树枝光秃秃如同枯骨。观音土吃多便会腹胀而死,**遍野,村落荒芜,昔日热闹乡镇如今只剩死寂与凄苦。路上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老人、啼哭不止的孩童,家家户户都笼罩在死亡阴影之下,连哭声都变得微弱无力。,可层层官吏中饱私囊,赈灾粮被克扣殆尽,落到底层百姓手中的,不过一把发霉发臭、掺杂沙石的陈米,根本不足以果腹。苛捐杂税不减反增,官吏带着兵丁上门催缴,凶神恶煞,百姓拿不出钱粮,便被砸毁房屋、抢夺仅剩财物。走投无路之下,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易子而食的惨事偶有发生,世间一片生灵涂炭,宛如人间炼狱。,一身枪法出神入化,曾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抵御蛮族入侵,守护边境百姓。他忠君爱国,一心**,性子刚正不阿,不肯同流合污,也因此得罪朝中奸佞权贵,被诬陷通敌叛国、私藏军饷。一道圣旨下来,全家险些遭难,满门抄斩的旨意迫在眉睫。他带着仅剩的几名忠心部下,拼死杀出重围,一路颠沛流离,不愿屈死奸臣之手,最终来到易守难攻的青**,落草为寇,建起青云寨。,顾远山却从未做过**百姓、****之事。他亲自定下严苛寨规:一不抢寻常百姓财物,二不害无辜老弱性命,三不**掳掠、作恶多端,只劫**污吏、奸商恶霸,将劫来的钱财粮食尽数分发给周边受灾百姓,惩恶扬善,劫富济贫。在这乱世之中,他守着一方小小的青云寨,护着寨中百十号兄弟,也护着山脚下几个村落的百姓,让这里成为乱世之中为数不多的净土与避风港。
眼见山下百姓一日比一日艰难,顾远山心中不忍,连日谋划劫取**把控的官仓。官仓之中存放的本是**赈灾粮,却被当地县令与知府联手克扣,囤积居奇,妄图等到粮价最高时高价售卖,牟取暴利,全然不顾百姓死活,宁可看着百姓**,也不肯放出一粒粮食。顾远山带着青云寨兄弟暗中探查十余日,摸清官仓守卫布防、换岗时辰,趁夜色深沉,连夜行动。
众人皆是常年习武、身手不凡之辈,又有顾远山亲自指挥,不过半个时辰便拿下官仓,制服守卫兵丁,不伤无辜,将满满几大车粮食连夜分发给周边受灾村落。看着百姓捧着粮食喜极而泣、跪地叩谢的模样,顾远山心中五味杂陈,可他也清楚,这不过杯水车薪,救得一时,救不了一世。
分发完粮食,天色已近深夜。月光透过薄云洒在崎岖山路上,映出淡淡清辉,路边草木投下斑驳影子,夜风带着凉意,吹散白日燥热。顾远山让兄弟们先行回山,自己牵着战马走在僻静小路上,打算稍作休整,平复心绪再追赶队伍。他身形高大魁梧,一身粗布劲装,腰间佩刀,刀鞘虽已磨损,却透着肃杀之气。黑脸膛上一道从眉骨延至下颌的刀疤,显得威严慑人,那是他在边关为护战友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一身血性与忠义的见证。
行至那座破旧山神庙时,他忽然听见庙内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小猫无助呜咽,又像是风穿过破窗纸的细碎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夜风吞没,却偏偏清晰钻入他耳中。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的警觉,让他下意识放缓脚步,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
一股浓重霉味、尘土味,混合淡淡药味与汗味扑面而来,呛人微皱眉。借着朦胧月光,他一眼望见庙宇最内侧角落,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那孩子蜷成一团,身上衣料一看便是上等云纹锦缎,绣着精致缠枝莲暗纹,针脚细密,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可此刻衣物早已脏得看不出原色,沾满尘土污渍,破旧不堪,边角磨损发毛,好几处被划破,露出底下泛红肌肤。她小脸烧得通红,如同熟透苹果,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出血丝,干裂嘴唇微微张合,呼吸急促滚烫,显然高热昏迷已久,小小的身子仍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痛。
她缩得极紧,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将自己藏在阴影里,头埋在膝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所有苦难与寒冷,像一只受了重伤、濒临死亡的幼兽,脆弱得让人心疼,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断绝。
顾远山脚步放轻,缓缓蹲下身,生怕惊扰这脆弱小生命,伸出粗糙宽厚手掌,轻轻探向孩子额头。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饶是他这般见惯生死、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不由得心头一紧。烫得吓人,那温度几乎能灼伤指尖。他清楚,这般高热再耽误一夜,这孩子必定性命不保。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每天都有人**、冻死、病死,可让他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小生命在眼前消逝,他实在做不到。他征战一生,护过百姓,守过家国,如今更不能见死不救。
他当即解下身上厚重黑色披风,披风带着他身上暖意,质地厚实,内里缝着软绒,足以抵御深夜寒意。他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孩子,正要将披风裹住她,忽然瞥见她脖颈间,有一物在微弱月光下轻轻晃动,泛着温润光泽。
那是一根早已磨损褪色的红绳,紧紧系在孩子颈间,绳结被磨得光滑,末端挂着一块玉佩,贴身藏在衣内,被汗水浸得**,却依旧难掩温润质感。玉佩质地细腻,触手生凉,是上好羊脂白玉,通体无暇,绝非普通人家所能拥有。玉佩之上,以精湛刀法刻着两个工整小字,笔锋苍劲,透着贵气。
顾远山自幼习武征战,不曾读书识字,只觉二字刻得端正,想来应是孩子名字。他不多犹豫,小心翼翼将玉佩塞回她衣领,让它贴身贴着心口,怕遗失这孩子唯一念想,随后用宽大披风将她紧紧裹住,只露一张通红小脸,弯腰将她抱起。
孩子轻得不可思议,如同一捆干枯柴禾,浑身只剩骨头,硌得他掌心发疼,小小一团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这般娇贵模样,必是从前被人捧在掌心的贵女,如今却落得被弃破庙、险些丧命的境地,实在令人唏嘘。顾远山轻轻叹息,抱着孩子翻身上马,将她护在身前,策马朝青云寨疾驰而去。马蹄踏碎夜色,清脆声响划破寂静,只留一道疾驰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被温暖怀抱裹住,昏迷中的顾昭宁似乎感受到一丝安稳,无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小嘴微微嘟起,却并未呢喃什么,只是安静地昏睡着。
一路疾驰,半个时辰后便抵达青云寨。寨内早已熄灯,唯有寨门值守兄弟提着灯笼守候,见顾远山归来,连忙上前行礼,瞥见他怀中孩子,识趣闭口,默默打开寨门放行。
顾远山抱着孩子径直走入自己住处,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些许杂物,虽不华丽,却干净整洁。他轻轻将孩子放在床上,盖好被褥,立刻让人去请寨中医者,又唤来自己的儿子顾长风。
那一年,顾长风刚好十岁。
他是顾远山独子,自幼聪慧,喜文厌武,性子温润谦和,与寨中粗犷汉子截然不同。平日最爱读书习字,通晓事理,心思细腻,待人温和,小小年纪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通透。他自幼无兄弟姐妹,一直盼望能有弟弟或妹妹相伴,此刻被父亲叫醒,得知捡回一个**小女娃,连忙披衣快步赶来,一眼便看见床上小脸通红的孩子。
“爹,这小妹妹怎么了?”顾长风快步走到床边,小脸上满是担忧,伸出小手想碰一碰她额头,又怕惊扰,只得怯怯收回,抬头看向顾远山。
“山下捡的,高热不退,快不行了,医者马上就到,你在这儿守着,别乱跑。”顾远山声音低沉,带着少见的急切。
顾长风乖乖点头,搬来小凳坐在床边,一瞬不瞬看着床上孩子,眼神满是心疼。见她嘴唇干裂,他连忙起身倒来温水,拿干净帕子蘸湿,一点点轻轻擦拭她嘴唇,耐心润着干裂皮肤,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她。
没过多久,寨中医者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神色凝重,走到床边搭脉诊视。片刻之后,医者眉头紧锁,轻叹一声,对顾远山拱手道:“大哥,这孩子高热太久,身子亏空极重,气血两虚,能否熬过今夜,全看造化。我先开方煎药,能否退烧,便听天由命了。”
顾远山沉声道:“无论用什么药,务必保住她性命。药材不足,便下山采买,哪怕劫,也要凑齐。”
“属下明白。”医者应声,转身去药房煎药。屋内只剩下顾远山、顾长风,以及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
顾长风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这一守,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里,他亲自守着药炉,不敢有半分疏忽,小心控制火候。药煎好放凉,他便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孩子。孩子始终昏迷,喂药极为困难,往往喂进一口,流出大半,他便耐心擦净,再继续喂,一遍又一遍,毫无怨言。他不曾合眼,眼底布满血丝,身形也消瘦几分,却始终守在床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个小妹妹救回来。
或许是他的悉心照料感动了天地,或许是这孩子命不该绝,三天之后,她身上高热终于渐渐退去,呼吸平稳下来,不再急促滚烫,苍白小脸也慢慢透出淡淡血色,意识缓缓清醒。
昭宁醒来那天,天气格外好。
阳光透过窗棂暖暖洒进屋内,落在床榻上,镀上一层柔和金光,空气中弥漫淡淡药香与阳光味道,温暖而安心。顾长风端着一碗熬得软糯香甜的米粥轻轻推门而入,米粥熬得极烂,入口即化,适合久病初愈之人,他特意让灶房婶子多熬半个时辰,还加了少许糖,怕她没胃口。
一抬头,他便看见孩子坐在床上,靠在床头,长发散落在肩头,小脸瘦得只剩巴掌大,肤色苍白,却难掩精致轮廓,眉眼弯弯,惹人怜惜。最惹眼的是她鼻头右侧那一粒朱砂痣,小小一颗,在晨光映照下红如凝固血珠,娇艳夺目,让本就清秀的小脸多了几分灵动娇俏,让人一眼难忘。
听到推门声响,顾昭宁缓缓转头,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如山涧未经污染的泉水,纯净无暇,带着刚醒来的茫然与对陌生环境的怯意,望向顾长风。她眼神里充满疑惑,看看少年,再看看屋内陈设,脑海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眼前人是谁。
顾长风走到床边,将米粥轻轻放在床头矮桌上,动作轻柔,语气温和,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你醒了,快喝粥吧,熬得很烂,好消化,还加了糖,甜甜的。”
昭宁看着米粥,又看向少年,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一字一句轻声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我是谁?”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名字,不记得来历,不记得为何会在这里,所有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茫然与恐慌,像迷失在荒野的孩子,找不到半点方向。
顾长风看她惶恐模样,心中怜惜,连忙放缓语气耐心解释:“我叫顾长风,这里是青云寨,我爹在山下把你救回来的。你发了高热,昏迷了好几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他顿了顿,轻声追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昭宁闻言,用力皱眉,拼命回想,可脑海依旧一片空白,什么都抓不住。她急得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手紧紧攥住被褥,指尖发白,憋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开口:“我……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好像有人叫我阿七,别的,我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模糊的呼唤声,耳边似乎总有人轻轻唤“阿七”,可究竟是谁在叫她,她一无所知。这两个字,是她与自己唯一的联系,除此之外,再无痕迹。
顾长风闻言心中了然,转头看向刚走进屋内的顾远山,将这番话一五一十告知父亲。
顾远山走到床边,看着眼前茫然无措的孩子,眼神温和,褪去平日威严,沉声道:“想不起来便不想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是你爹爹,长风是你哥哥,没人敢欺负你。”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块自她颈间取下的羊脂白玉佩,放在她面前,对顾长风道:“长风,你念给她听,这上面是什么字。”
顾长风拿起玉佩,轻声念:“昭宁。昭是光明昭昭,宁是安宁喜乐,是很好的名字,寓意一生光明,一世安宁。”
“以后,你便随我顾家姓,叫顾昭宁,这是你的大名,对外,旁人都唤你顾昭宁。”顾远山看着她,语气坚定,随后又放缓声音,带着几分温柔,“你说你记得有人叫你阿七,那往后,只有我和你哥哥,私下里唤你阿七。这是咱们家人给你的小名,只属于你,好不好?”
昭宁看着眼前温和的父子二人,感受着他们话语里的善意与暖意,心中恐慌与茫然渐渐消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不是害怕,而是感动。她用力点头,哽咽道:“好,我叫顾昭宁,爹爹和哥哥叫我阿七。”
自此,青云寨多了一位姑娘。对外,她是寨主之女顾昭宁;对内,爹爹与哥哥唤她阿七。这个小名,是家人专属的温柔,是她在这世间独有的温情印记。
昭宁就在这样的温情里,一住十二年。
从五岁病恹恹的小丫头,长到十七岁能单手舞枪的少女,她褪去幼时怯懦茫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清秀,气质坚韧,既有女子温婉,又有江湖儿女飒爽。她跟着顾长风读书习字,通晓诗书,明辨是非;跟着顾远山练枪习武,身手不凡,果敢坚毅。
这十二年里,她渐渐淡忘了破庙中的恐惧,淡忘了那双冰冷桃花眼,只记得青云寨的温暖,记得爹爹的严厉与疼爱,记得哥哥的温柔与守护。这里是她的家,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地方。寨中人都对她格外照顾,婶子们给她做新衣裳,哥哥们给她摘野果,把她当成整个寨子的小公主,捧在手心。
可她偶尔仍会对着胸口玉佩发呆,猜想自己身世,猜想究竟是谁曾唤她阿七,又为何将她遗弃。但她从不过多纠结,因为她明白,眼前的家人,眼前的家,才是最珍贵的。
青云寨兵器库内,刀枪剑戟一应俱全,摆满整间屋子,皆是精良兵器。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顾远山那杆镔铁长枪,枪杆乌黑发亮,枪尖锋利无比,跟随他二十余年,征战沙场,守护山寨,立下无数功劳。
昭宁小时候,总偷偷跑到兵器库,望着那杆长枪出神。她觉得长枪挥舞起来威风凛凛,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家人与寨子。小小的她试着去搬长枪,可长枪太重,用尽全身力气也纹丝不动,只能小手轻轻**枪杆,满眼向往。
顾远山看见她这般模样,笑着问:“阿七,想学练枪?”
昭宁立刻点头,眼神坚定,小脸上满是认真:“想,爹爹教我。我要练枪,我要保护爹,保护哥哥,保护寨子,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顾远山看她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担当,心中欣慰,却也严肃道:“阿七,枪是**兵器,也是保命依仗。练枪很苦,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能偷懒,不能怕疼,你能坚持吗?”
“我能!”顾昭宁毫不犹豫,大声回答,眼神执着,“再苦我都能坚持,我一定要练好枪法。”
从那天起,顾昭宁便跟着顾远山练枪,开启日复一日的习武生涯。
练枪第一步,不是学招式,而是扎马步,这是基本功,也是最苦一关。顾远山要求严苛,让她一扎便是一个时辰,腿上横放木棍,但凡腿抖使木棍掉落,便加倍罚扎。
夏日炎炎,烈日当空,打谷场上无半分阴凉,汗水顺着额头脸颊流下,浸湿衣衫,贴在身上又闷又热,地面热气上涌,烤得她双腿发麻,浑身酸痛;冬日严寒,寒风刺骨,雪花飘落,她穿着单薄衣衫站在雪地里扎马步,手脚冻得通红僵硬,双腿颤抖,却始终咬牙坚持,不肯放下,不肯认输。
手心磨出水泡,水泡破裂流血化脓,裹上布继续练;手臂酸痛抬不起,便稍作休息再练;招式练错,顾远山便严厉斥责,甚至用木棍轻敲她手臂,让她牢记错误。
顾长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时常劝顾远山:“爹,阿七还小,别对她这么严厉,让她歇一歇吧。”
顾远山却总是摇头,语气坚定:“宠爱是一回事,习武是另一回事。如今乱世,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护住自己,护住想护的人。我对她严厉,是为她好,以后她会明白。”
昭宁也从不让人失望。她从不喊苦喊累,即便浑身是伤,即便累到极致,也始终坚持。她懂爹爹用心,懂哥哥心疼,只想快点变强,快点成为家人依靠,而不是一直被保护的那个人。
扎了三个月马步,她基本功终于扎实,双腿稳如泰山,任凭风吹雨打,也能纹丝不动。顾远山这才开始教她枪法,从最基础持枪、握枪,到拦、拿、扎三招基础招式,一点点耐心教导。
“枪分枪头、枪杆、枪鐏,力从腰起,以肩送力,以臂出尖。枪法讲究快、准、狠,不能有半分花架子,每一招都要直击要害。”顾远山亲自示范,一枪刺出,快如闪电,精准刺穿稻草人,动作干脆利落,“这是扎,是枪法核心,一定要练到炉火纯青。”
昭宁认真看,仔细记,一遍遍模仿练习,从生疏到熟练,从缓慢到迅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三年,顾远山只教她拦、拿、扎三招,让她每日千遍练习。她也曾觉得枯燥,偷偷把枪一扔坐在地上赌气,可看到爹爹严厉眼神,想起自己初心,又立刻捡起枪继续练。
顾远山告诉她:“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三招是所有枪法根基,练好这三招,后续枪法才能融会贯通,天下枪法,皆由此生。”
昭宁听懂了,便沉下心专心练习。打谷场上稻草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个个被她扎得千疮百孔,手心茧子一层又一层,手臂伤痕好了又添,可她枪法也越来越精湛,越来越凌厉。
闲暇之时,顾长风便教她读书习字,识文断句,研读兵书,辨认舆图。顾昭宁聪慧过人,悟性极高,读书过目不忘,兵书谋略一看便懂,舆图山川城池、关隘道路,她过目便能熟记于心。
顾长风从不讲死书,而是结合乱世时局,给她讲历代名将故事,讲家国大义,讲百姓疾苦,让她明白,习武不仅为自保,更为守护,为乱世之中守一方安宁。
昭宁听得入迷,渐渐明白,爹爹劫富济贫是为百姓,哥哥温良谦和是为向善,而她练枪读书,不仅要守护家人寨子,更要像爹爹一样心怀善意,在这乱世做力所能及之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二年光阴转瞬即逝,顾昭宁十七岁了。
她枪法早已出神入化,青云十三枪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一枪破靶,身手在青云寨数一数二,寻常壮汉都不是她对手;她饱读诗书,深谙兵法,看舆图、辨地形、算进退,样样精通。顾长风时常感叹,若是顾昭宁是男子,定是能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将才。
可乱世之中,从无真正安稳。
这一年,**与北境蛮族战事再起,蛮族铁骑南下,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为筹集军饷加重赋税,各地官吏趁机横征暴敛,百姓本就饱受旱灾之苦,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活不下去。
昭宁跟着顾长风下山采买,看到山下村落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遍野。老婆婆抱着**孙儿坐在路边无声垂泪,青壮年被官兵强行抓去当兵,妇孺孩童流落街头,惨不忍睹。
看着这一幕幕,顾昭宁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厉害。她终于明白,青云寨的安稳不过一隅之地,山下百姓仍在水深火热之中受苦,爹爹劫富济贫不过杯水车薪,*****。
她站在路边,望着流离失所的百姓,眼神坚定,转头对顾长风道:“哥,我要下山,去北境参军。我要上阵杀敌,我要守护百姓,不让更多人受苦,不让更多家庭骨肉分离。”
顾长风闻言心头一震。他看着妹妹坚定眼神,知道她已下定决心,可军营乃是男子云集之地,刀光剑影,凶险万分,妹妹身为女子,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拉着顾昭宁走到僻静之处,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反复叮嘱:
“阿七,哥知道你心怀大义,可军营不比别处,皆是铁血男儿,规矩严苛,鱼龙混杂。你身为女子,万万不可暴露身份。从你踏入军营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青云寨的阿七,而是男子顾昭宁。这一点,你必须刻在心里,一刻都不能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细细交代,生怕她有半分疏漏:
“平日里言行举止,一定要处处留意,不可有半分女子娇柔姿态。说话要沉稳,行事要利落,走路要挺直腰背,不能扭捏。洗澡、**、就寝、如厕,都要格外小心,一定要避开旁人,找僻静之处,切莫让人看出端倪。军营之中人心复杂,不可轻信他人,不可随意与人深交,不可展露半分柔弱。凡事多留一个心眼,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顾长风语气越发沉重:
“你的女子身份,是天大的秘密。一旦泄露,不仅你自身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整个青云寨,给爹爹和寨中兄弟带来杀身之祸。哥和爹爹都会日夜悬心,寝食难安。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在军中,你就是男子顾昭宁,从头到脚,一言一行,都不能有半点女儿态。”
昭宁看着哥哥满脸担忧与郑重,心中感动,重重点头:“哥,我记住了。我一定会隐藏好自己身份,以男子顾昭宁的身份在军中立足,绝不暴露半分,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平安回来。”
出发前夜,顾远山也再三叮嘱,让她守住本心,隐藏身份,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得青云寨永远是她的家。
顾长风彻夜未眠,为她收拾行囊。他特意准备了多套宽松素色男子衣衫,耐磨耐脏,不易引人注目;又将束发素带、防身短刃、伤药、干粮、银两一一仔细放进行囊,反复检查,生怕遗漏任何一样能护她周全的物品。他甚至悄悄在她行囊最内侧,塞了一小块暖玉,让她贴身带着,能在寒夜稍稍取暖。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顾昭宁便换上男子衣衫,束起长发,褪去女子温婉,多了几分少年英气,俨然一副挺拔少年郎模样。她背着行囊,提着白蜡杆长枪,站在山寨门口,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怕看到爹爹和哥哥不舍眼神,就会放弃自己的决定。
她迎着清晨微光,一路向北,脚步坚定,朝着北境方向走去。前路漫漫,凶险未知,可她无所畏惧。
她是顾昭宁,是青云寨顾远山的儿子,是爹爹与哥哥心中永远的阿七。她带着家人牵挂与期盼,带着心中志向与坚守,踏上未知征程,只为乱世安宁,只为百姓安康,只为活着回来,重回那个温暖的家。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那一刻,京城之中早已有人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出现;北境军营之中,那双冰冷桃花眼的主人,正执掌兵权,意气风发;一段尘封多年的前尘往事,也将随着她的脚步,缓缓揭开真相。
属于顾昭宁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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