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纸板。相册里只有三张照片。第一张是部队的集体照，几十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成几排，表情严肃。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字太小了，我仔细辨认了很久，找到了老张的名字，又找到了苏晓棠的名字。他们在照片里隔着四个人站着，老张在第三排左边第二个，苏晓棠在第一排右边第三个。老张在照片里看起来非常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军装，表情有些紧张，嘴唇抿得很紧。苏晓棠站在第一排，扎着和那张黑白照片里一模一样的麻花辫，侧脸对着镜头，笑得很自然。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人的单人照。不是苏晓棠，是老张。军装照，**是一个摄影棚里那种假的风景画。老张站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一根电线杆。他的表情还是那种紧张的笑，像是被人按着头“笑一个”，他就机械地执行了这个指令。照片的背面写着“老张，1983年”。那是他退伍前一年。
第三张照片就是我在箱子里看到的那张，苏晓棠站在树下的那张。它是唯一一张单独放着的照片，没有和其他照片放在一起，而是夹在相册的最后一页，那一页的塑料膜已经破了，照片从破口处露出了一个角。它被翻动过的次数比其他照片多得多，塑封膜的划痕方向全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的，像是无数次把它抽出来，看完，再放回去。
我把这三张照片和那些信放在一起，连同老李告诉我的那个故事。这些就是老张的全部了。一个男人几十年的全部，压缩在一个纸箱子和一个铁皮箱子里，占不了汽车后备箱的一半空间。
六
我找到了苏晓棠。
不是我去找的，是一个我做这件事的过程中偶然认识的人帮我找到的。我在一个本地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隐去了真实姓名和具体地址，只是说我在帮一个去世的老人寻找他年轻时候的一个故人。帖子发了大概三天，有一个网友回复说她可能是苏晓棠的亲戚，说她有一个姑姥姥叫这个名字，以前是***的，后来嫁到了南方，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我把那些信的照片发给她看。她转给了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又转给了她的外婆——苏晓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