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写字楼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像某种沉睡巨兽的鼻息。
夏栀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电脑屏幕幽冷的光刺得她眼睛发干。她盯着表格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第八遍核对本月活动预算。右下角的时间无声地跳了一下，十一点十八分。整层楼只有她这一处还亮着灯，工位像一座被遗忘在深海里的孤岛。窗外的城市早已沉入睡眠，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稀疏得像散落的珠串，偶尔一辆车驶过，车灯在楼宇玻璃幕墙间划出转瞬即逝的光弧，短暂地照亮某个黑暗的角落，随即又归于沉寂。
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她自己的脸——模糊，疲惫，额前一缕碎发无力地垂下来，她随手将它别到耳后。窗没关严，初秋微凉的夜风从缝隙里悄然钻入，带着街道上淡淡的尘埃气息和一丝遥远的草木味道。她这才发现空调已经自动切换到了节能送风模式，这是写字楼深夜的标准配置。凉意像细密的针尖，轻轻刺在**的皮肤上。她下意识地抱着胳膊搓了搓，手臂上立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薄薄一层，白天在暖气充足的办公室里刚好，此刻却像纸一样单薄，根本抵挡不住深夜的寒意。
打印机突然启动，“嗡嗡”地吐出一沓文件，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某种警报。
夏栀起身去取，椅子的轮子在硬质地板上滑过，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荡开来。她走到打印机前，蹲下身，一张张整理着还带着余温的打印纸。手指因为冷而有些僵硬，纸边在指尖留下浅浅的白色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尘气息，那是旧办公楼固有的味道。鼻子忽然一阵发*，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清脆地回响了一下，然后迅速被沉寂吞没。
就在这时，寂静的楼道里传来了很轻的“叮”一声。
电梯到了。
她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住，侧耳倾听。这个点，连负责清洁的阿姨都应该早就下班了。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