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信号已断开》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他的意识在清醒和睡眠的边缘挣扎了几下，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沉进了水底。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一整个夜晚，也许更久。他是被一个声音惊醒的。不是短信提示音，不是电话铃声，而是一个人的声音，清晰得不像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更像是有一个人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身来，对着他的耳朵说话。
那个声音说的是：“你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怎么不继续往前开了？”
陆鸣猛地睁开眼睛。
副驾驶座上没有人。座位上的那部手机还在，屏幕还是黑的。但副驾驶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一行字。不是贴上去的，不是写上去的，而是像有人在玻璃的另一面用手指写下的，字迹的笔画里有水雾凝结的痕迹，就像冬天在有暖气的车里，呼出的水汽在冰冷的玻璃上形成的雾气。但那行字是清晰的，每一个笔画都边界分明，像是被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刻进了玻璃的分子结构里。
那行字写着：“前方三百公里，有人等你。”
二
这不是陆鸣第一次进入无人区。
三年前，他和他的向导老马一起走过这条路。那时候他还是一家户外装备公司的产品经理，每年都要来无人区测试新款帐篷和睡袋的性能。老马是这条线上最有经验的向导，五十多岁，皮肤被风吹得像一块老树皮，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看着远处的山。他说那是他的习惯，在这个地方待久了，你就不再关心近处的东西了，你的眼睛会自动调焦到最远的地平线上，因为你永远在找下一个水源、下一个营地、下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地方。
那一次他们走了十一天。第十一天的中午，老马在一座沙丘的顶部停下来，指着远处说：“你看那边。”陆鸣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老马说：“那边有一个废弃的气象站，以前有人在那里值班，后来撤了。”陆鸣问为什么撤了，老马没有回答。他站在沙丘上，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说了一句让陆鸣至今都记得的话：“有些地方，人待久了，就会开始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三天后他们走出了无人区。老马在分别的时候拍了拍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