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路面的不平而微调，会因为步态的惯性而产生变化。但这个脚步声没有，每一步都一模一样，像是在重复同一个已经被精确测量过的距离。
李秋生关上了大铁门。
他回到堂屋里，把门关上，又锁上了门闩。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只留了一条缝，透过那条缝往外看。
脚步声已经到了院门外。
然后它停了。
李秋生盯着那扇铁门，等着它被推开。铁门纹丝不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不是从院门外传来的，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那东西进来了。
李秋生猛地回过头。
堂屋里什么都没有。窗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从旁边走过带起的风。桌上的花生米盘子还在原处，但那副多余的碗筷又出现了，放在**对面的位置上，筷子搁在碗沿上，碗里的饭冒着热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没往二楼走，直接从楼梯拐角的小窗户翻了出去。窗户外面是厨房的屋顶，他踩着一片片的瓦，沿着屋顶边缘走到了院墙上方，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右脚崴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跑。
跑到村口大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下了。
树下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看不清穿什么衣服，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一样。那个人面朝村子的方向，一动不动，像在等谁。
李秋生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没有动。
他又退了一步。
这时候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沙哑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在了嗓子里，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来。
“哥，我回来了。”
李秋生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小时候听过这个声音。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七八岁，他三叔还在村里，还没出去打工。每逢过年，三叔会从镇上买那种五毛钱一盒的摔炮，带着他在院子里放。三叔笑得很大声，说话也很大声，不是现在这个声音。
现在这个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泥土和腐烂的味道。
李秋生转身就跑。
他跑上了村口通往镇上的公路，公路两旁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的月亮照着，把路面照得像一条灰白色的蛇，蜿蜒着伸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