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绸衫，袖口挽了一道边，身形比从前瘦削了许多，颧骨的线条比我记忆里更硬了。他的眉眼没怎么变——还是那双沉静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本该盛满温柔的桃花眼。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很深，像刀刻的。头发梳得齐整，鬓边却有了几根白丝，不是那种扎眼的白，是藏在黑发里的几缕，像是落在身上的霜，不经意间就白了。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那一顿很轻，轻到如果我不认识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可我认识他。我知道顾行舟这个人，即使泰山崩在眼前也不会多眨一下眼。当年**拿拐杖抽他的时候，他跪在地上挨了三下，哼都没哼一声。能让他停顿哪怕一瞬的，只能是——他也认出了我。
“这是仿照片的师傅，”顾老太爷的声音从太师椅上传来，带着一股毫无知觉的漠然，“你领她去书房。照片的事这几天你来盯着。”
顾行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对着走廊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只手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陈年疤痕。那是他给我刻戒指的时候被钢钉划的。我提着皮箱跟着他往外走。路过花厅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顾老太爷在身后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在吩咐一件家务事。
“行舟，淑婉后天到上海，你去车站接她。”
林淑婉。这个名字我也听说过。十二年前我还在这座宅子里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名字——她父亲是南京**的要员，娘家势力大，祖上是前清的两**督，门当户对。那年顾老太爷给他定这门亲的时候，他还反抗过。他绝食了三天，差点**在书房里。我以为那时候他在为我抗争。可后来——后来这些年里，他们一直在交往。她没有嫁，他也没有娶。今天顾老太爷让她来，不是商量，是安排。
顾行舟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他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碾过我的耳膜——不是割，是碾，钝得让我连痛都痛得不干脆。我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可我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