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飘进来。”她的声音很冷静，口齿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准准确确。
我说我没有闻到任何药味。然后她的眼睛移到我的脸上，瞳孔里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她说那是因为你不是病人。仁安这几十年里，隔离区里只有她一个人能闻到那股药味——它是从上面停尸间的排风管打下来的。这里的整个供氧系统，三班倒的值班医生护士，都不能闻。她说只有病人才能闻到，因为那不是药，是某种已经死去的情绪。
她说了很多。我用手机快速记录下那些断断续续的信息——季长风十年前停职，停职后第二天失踪，失踪后第三天仁安的地下三层被扩建。秦主任的钥匙不止一把。他每天深夜都会下来一次，站在她床头沉默着站很久，然后离开。她问过我是不是新来的夜班护士，然后又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失眠的话——“上一个人走的时候，还把制服挂在我床尾没有带走。”
我猛地抬头看向轮床的床尾。在金属床架尽头的角落里，真的挂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士制服。款式和我的制服一模一样，只不过洗得发硬，别在胸口的胸牌氧化成了黑色。我拔下胸牌用手机屏幕的背光照亮，上面的刻痕还依稀可辨——是“护士 程茵”。白班护工告诉过我，程茵就是在我之前离职的那位夜班护士。只干了七天，就说看错了什么，秦主任没批辞职，她就直接从四楼宿舍跑了。
陈穗说，程茵之所以在这里面呆了整整七天没有出声，是因为她和这地下三层所有的前任员工一样，在找到某种证据之前不敢说话。
“什么证据？”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闭上了眼睛，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睡多年的姿势。她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朝向房间墙角上方排风口的方向。我顺着她的手势转头看过去——连接地上二层的送风管道接口和负三层的通风井共用同一个回风夹层，在这个不为人知的电缆狭缝里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被冻得硬邦邦的。拆开之后，里面叠着一份火化证明副本，一份器官捐献协调书复印件，还有十几张不同年份的手机照片打印件，全部拍的是同一间没有编号的病房门牌。门牌上刻着“隔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