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杏从门缝里探进半个头，「外头来了个客官，指名要见东家。」
「什么客官？」
「不认识。穿着青衫，瘦瘦的，脸有些黑。他说他从京城来的。」
我搁下纸团，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心跳又开始擂起鼓来，但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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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站在柜台前，身量比我记忆中瘦了一圈，脸也确实黑了些，颧骨的棱角比三年前分明得多。只有那双手还算干净，指甲剪得齐整......大约是因为替人抄书，手是吃饭的本钱。
我走出账房时，他正微微仰头看书架上的匾额。匾上「青简堂」三个字是我亲笔题的，用的还是父亲的字体。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我们对视了一瞬。
他的眼睛比我记忆中沉了些。前世那双眼睛里盛的是纨绔子弟的散漫和不耐烦，如今却像一潭死水，里头沉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这位客官。」我在柜台后站定，语气平常，「买书？」
他没答话。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搁在柜台上，展开。
婚书。
当年我动过手脚的那份婚书。
边角的棉纸贴痕还在，只是比三年前更黄了些。折痕处已经起了毛，看得出被人反复翻看过。
「你早就知道我没死。」他开口了，声音比从前哑，像喉咙里**一把沙子。
我挑眉，拿起婚书端详，翻了翻正面又翻了翻反面，说：「字写得不错。」
青杏端了两杯茶进来，看见这阵势，极有眼色地把茶搁下就跑。后院鸡飞狗跳的动静适时响起来......何叔又在追那只最肥的芦花鸡了。
谢怀瑾没有看茶。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第二句话。
「你也跑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不像指责，倒像在确认什么事实。说完之后他自己先沉默了，垂下眼皮，看着柜台上那张泛黄的婚书。
我冷笑一声：「你不也演了出坠崖的戏？怎么，只许你跑，不许我跑？」
他没接话。
我倒了两杯桂花乌龙，推一杯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慢喝。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了一小会儿，他把杯子挪了挪，没喝。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