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狐狸眯起眼睛看了很久。
那是一个孩子。
不，不是普通的孩子。那个孩子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光从内部照亮的琉璃。他大约有小狐狸一半高，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斗篷——因为光一直在变，斗篷的颜色也一直在变，一会儿是蓝色，一会儿是紫色，一会儿又变成了金色。他的头发像是用极细的星光织成的，微微飘动着，即使周围没有风。
他闭着眼睛，嘴里哼着那首小狐狸听不出旋律的歌。
小狐狸趴在星星边缘，大气都不敢出，怕惊扰了这个神秘的来客。
那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
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小狐狸的星星上。
星尘被踩出“沙沙”的声响，那个孩子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像两枚小小的月亮，瞳孔里没有倒影，而是盛满了旋转的星云。
他看到了趴在边缘上的小狐狸，歪了歪头，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小狐狸的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好，”那个孩子说。他的声音和他哼的歌一样轻，像羽毛落在丝绒上，“我可以在这里歇一歇吗？”
小狐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忘记了怎么说话。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尾巴尖上噗噗噗地冒出了一大串金色的光点，像一束小小的烟花。

五、光河里的瓶子
那个孩子的名字叫“阿澈”。
这是他自己说的。
他说他是从一条很远很远的河里来的，那条河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上，而是在时间和时间的缝隙里。河水是光的河流，河里漂着许多许多的东西：碎掉的梦、还没被许下的愿望、走失的名字、以及无数无数半透明的、像琉璃一样的瓶子。
“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小狐狸问。他这会儿已经能说话了，正和阿澈并排坐在星尘上，中间隔着一小堆小狐狸刚才冒出来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还没完全熄灭，在地上微微亮着，像一小堆篝火。
“各种各样的东西。”阿澈说。他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手掌里慢慢凝聚出一团小小的光，光散去之后，手心里躺着一个极小的瓶子，比他的小指指甲还要小。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一种淡蓝色的、像雾气一样流动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