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脚步声近了。
一双官靴停在我面前。锦缎的靴面，绣着云纹，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土。
一只手伸过来了。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拇指上有一个淡淡的墨痕——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我记得这双手，记得它在雪地里冻得通红的样子，记得它握住我手腕时那种微微发烫的温度。
“起来。”他说。
我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我的腿完全不听使唤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来救我的，还是来羞辱我的。毕竟我现在这个样子，配不上被他记住，更配不上被他眷顾。他点我，也许只是为了让当年那些说他攀高枝的人看看——如今究竟是谁攀了谁的高枝。
也许他就是来报复的。报复我当年用银子买他，报复我施舍一样地给他送东西，报复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要靠一个女人过活。
男人的自尊心是很可怕的东西。
“大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不像自己的声音，“大人认错人了。”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下巴都掉下来的动作。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我的腋下，稳稳地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有认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昭昭。”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昭昭。
这个名字是那天晚上，我们抱在一起时，我贴在他耳边说的。
“我的乳名，昭昭。”
这个名字已经有三个月没有人叫过了。自从爹被斩首，娘撞死后。在教坊司，我是“晦气”，是“扫把星”，是“那个罪臣的女儿”。
他就那样把我搂在怀里，一只手扣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教坊司，倒像是在某个安静的夜晚，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才会做的那种事。
旁边的人全看呆了。
王妈妈张着嘴，手里的酒壶差点没拿稳。那几个姑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陆、陆大人——”王大人最先反应过来，干咳了两声打破沉默，“这个……陆大人跟这位姑娘，可是旧识？”
陆溪年把我的脸按在他胸前，不让别人看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疾不徐：“是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