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贵一口气跑到家，关上门，插上门闩。

回头一看，磨盘在转。

空转。

比昨晚转得更快。

磨缝里淌出的不是豆浆，是黑水。

瓦罐的符纸已经掉了。

黄泥裂开，罐口露出一截手指。

赵大贵抓起门边的铁锹，想砸。

手却举不起来。

不是没力气。

是有人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青白色的手。

他转头。

身后没人。

只有一股香灰的味道。

“你答应了我，要放我走。”

女人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赵大贵哆嗦着说:“我放了。豆腐你吃了。”

“铜钱呢？铜钱你还埋在磨盘底下。”

“我……我挖！”

他挣开那只手，跪在磨盘前，用铁锹刨。

土翻了没几下，锹尖碰到了硬东西。

不是瓦罐。

是一枚铜钱。

铜钱上穿着一根红绳，红绳已经黑了。

他拿起来看。

铜钱正面是“开元通宝”，背面有一个人脸。

不是铸上去的，是烧上去的。

人脸扭曲，像是在惨叫。

铜钱在他掌心里发烫。

他赶紧扔了。

铜钱落地，滚了两下，滚到磨盘腿边上。

停住。

磨盘停了。

黑水也不淌了。

瓦罐的裂缝合上了。

赵大贵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时候，门被人拍响了。

“赵大贵！赵大贵！”

是王桂兰。

她回娘家住了三天，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他打开门。

王桂兰站在门口，脸色不对。

“你咋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

赵大贵心里咯噔一下。

“我娘说啥？”

“她说，让你把那枚铜钱还给她。”

“还给她？她死了三年了！”

“她说那是她陪嫁的铜钱，被你爹拿去赌了，输给了周老板。周老板后来又拿它雇人捞尸。铜钱现在回来了，该还她了。”

赵大贵低头看。

铜钱还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

手指刚碰到铜钱，铜钱自己飞起来，贴在他脑门上。

冰凉，像一块铁。

他听到一个声音，粗的，哑的，像男人的声音:

“这铜钱是我的。”

然后是女人的声音:

“不是你的。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