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配料的价钱，又看了看账本上剩下的银子，心沉下去了。账上的钱刚够用到年关。
沈簌秋没有犹豫太久。她把她娘留给她的一对银镯子拿去当铺当了，又把铺子里最值钱的几套藏书卖给了琉璃厂的旧书商。那几套书是她爹留下的珍本，每一套拿在手里都会舍不得——但修书的人最懂轻重：活人的手艺比死人的藏品要紧。她拿换来的银子去东四牌楼的纸铺买了最好的澄心堂纸和湖丝，又去药铺称了上等的明胶。拎着那包材料走回朱雀街的时候，她的手腕是空的，衣袖被秋风吹得鼓起来。但她心里反倒踏实了。
铺子的小门板从此挂上了“歇业”的牌子。街坊来问，她只说家里有事，不方便接活。她把自己关在那间不足二十尺见方的工作间里，每天从天亮坐到天黑。
修这本书的每一步都是煎熬。
纸页太脆，拆线的时候手指稍微重一点就会碎。她用的是最慢的拆法，一页一页地起，一绺一绺地剥离，有时候一上午只能拆出两页完整的纸。补纸的时候，澄心堂纸的质地和原书官造棉纸的吃墨度不一样，不能直接糊上去。她得先把补纸泡湿，用老毡布吸掉大半水分，等纸半干不湿的时候按上去，再用极细的针尖蘸米糊在补口边缘一针一针地点。点密了纸会皱，稀了黏不住。她的手指在冷水里泡了一个冬天，指节冻得通红，裂了好几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的时候她就用布条缠一圈，继续干活。
最难的是那两页虫蛀缺字的。书的版心是刻本，字体是标准的赵体，按理说不难补。但这本书不是普通刻本——它不是正式发行的官刻本。扉页无监造衔名，书末无捐资人题记。版框尺寸宽绰，与常见坊本规制不同。换句话说，它可能是私人出资刻印的独家版本。这就意味着，同样的字体在市面上找不到任何一个参照本。补字只能靠她自己临摹上下文，一笔一划地学原刻的笔意，写到像为止。
她花了将近半个月才补完第一个字。那个字是个“明”字。她对着缺口的形状反复推算出笔画走势，在草稿纸上写了不下五百遍，写到最后她的右手中指侧边磨出了一层亮晶晶的茧子，那个明字才终于和原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