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侧福晋入府------------------------------------------，是侧福晋高氏和格格青樱入府的日子。四阿哥的府邸庄严肃穆，张灯结彩，红绸高挂，红毯从侧门铺至东跨院，太监和婢女各司其职，秩序井然，场面庄重。，可以带陪嫁侍女，高晞月选了贴身丫鬟星璇随她一起入王府，高家家底丰厚，其夫高斌又极宠爱女儿，所带陪嫁也很多，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尽量给女儿添置。，因侧福晋入府没有仪式，福晋还没有入府，高晞月则直接被引入离主院较近，环境较好的东跨院。，今天倒是难得的在床榻边规矩坐着。星璇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格格这样坐着。“侧福晋，奴婢都打探清楚了，府里只有两位哥哥，一位是试婚格格富察氏，另一位就是那个青樱格格。”，心中略微有些紧张，传言那位是四阿哥的青梅竹马。今天是自己的新婚之夜，四阿哥会不会来看她。，只是一瞬间就想通了，四阿哥还能一直不来看她不成，想通后，她发现自己有些饿了，从早晨一直到现在，自己滴水未进。星璇也注意到了高晞月的状态。“侧福晋，奴婢去小厨房给您弄点吃食来。”说着便急匆匆退下了。，星璇就端着一些精致的糕点和一碗银丝面进来，“侧福晋，奴婢找到了这些，您先用一些吧。嗯，赶紧端过来，我早就饿了。”高晞月神情愉悦，语言轻快，先用了银丝面，正要犹豫要不要再吃块糕点时，四阿哥弘历进来了。，觉得她甚是可爱。弘历径直走到桌前，拿起秤挑起盖头。，金色的头冠，黄金流苏垂在额前，弯弯的眉毛，带笑的眼睛，微挺的鼻梁，上扬的嘴角，无不彰显晞月此时的心情，“请四阿哥安。”晞月的语调上扬。“起来吧。”，看着晞月那张明艳的脸，一时有些怔忡。，不过是因为她性格讨喜，不像琅嬅那样端庄寡淡，也不像青樱那样倔强难缠。他把她当解闷的玩意儿，宠得没边，却从没真正把她当枕边人看过。
后来她死了，他才想起来，那个会笑会闹的晞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笑的？
好像是——从他一次又一次当着她的面，夸青樱“与众不同”的那天起。
“四阿哥？”晞月见他愣神，歪了歪头，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弘历回过神来，把秤杆放到一边，微微笑了笑：“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晞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下意识看了眼桌上还没吃完的糕点，又看了眼弘历，犹豫了一下：“那……四阿哥用过了吗？”
“还没有。”弘历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那碟芙蓉糕，“正好一起用些。”
晞月立刻活泛起来，也不端着了，亲自起身给他倒了杯茶，又推了推那碟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桂花糕：“这个小厨房做的，味道还成，您尝尝。”
弘历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说实话，味道一般。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嚼着，看着晞月在旁边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的样子，活像只偷到鱼的小猫，又得意又心虚。
他忽然问：“高斌大人近来身体可好？”
晞月正在往嘴里塞糕点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想到四阿哥会在新婚之夜问这个。
“阿玛……”她咽下去，老老实实答，“阿玛身子还算硬朗，就是入秋容易咳嗽。”
弘历点点头，没再多问。
前世他不屑于跟女人聊朝堂的事，觉得那是男人的事，妇道人家不懂。可现在他明白了——高斌是治河能臣，是他在朝中最重要的棋子之一。而高斌对他忠不忠心，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怎么对待高斌这个嫡女。
更何况，晞月不只是高斌的女儿。
她是他的侧福晋。是那个前世被他当成解闷玩意儿、死后他连一篇像样的祭文都没让人写的女人。
婢女们进来收拾了碗筷，又伺候着两人洗漱**。
红烛摇曳，鎏金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
晞月换了寝衣坐在床沿，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耳根红了一片。她平时再活泼，到了这个时候也难免紧张。
弘历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弘历先开口了：“晞月。”
“嗯？”她应得很快，声音却有些发紧。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跟我说。”
晞月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有些茫然，又有些期待。
弘历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必去跟别人争，也不必去算计什么。你安安稳稳的，我就高兴了。”
这句话，前世他从来没对她说过。
前世他只会在她闹的时候嫌她烦，在她争的时候纵着她，在她输的时候袖手旁观。他从没告诉她——你不争，我也护得住你。
晞月眨了眨眼，鼻头忽然有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四阿哥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话，她却想哭。
“那……”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四阿哥，我可不可以每天都让厨房给做锅包肉？”
弘历愣了一下。
“府里的规矩，膳食品类有定数。”他说。
晞月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然后弘历又开口了：“不过你是侧福晋，份例内调换几道菜，还是可以做的。”
晞月的眼睛又亮了，比刚才还亮。
弘历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表情，忽然就笑了——是真正觉得好笑的那种笑，不是前朝大殿上那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
上辈子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晞月其实很好哄。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专宠，不是什么权势，她就是想被看见、被在意而已。
可惜他上辈子给不了，因为他的眼睛永远在看别人——看青樱今天又做了什么“与众不同”的事，看琅嬅今天又说了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看嬿婉今天又学了什么新曲子讨他欢心。
真正在等他的那个人，他一直觉得她“太闹了”，随手搁在一边。
红烛烧到后半夜，寝殿里安静下来。
晞月已经睡着了，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弘历的胳膊上，睡姿很不规矩——被子只盖了一半，头发散在枕上，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弘历没睡。
他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打更声，目光落在晞月的脸上。
前世她死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他站在乾清宫的廊下，听太监来报“贵妃薨了”，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按例治丧”，就转头继续批折子了。
那天晚上他批折子批到很晚，批完了，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心平气和的安静。
是那种——少了什么、空了什么的安静。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在乾清宫门口扯着嗓子喊“皇上您又好几日没来看臣妾了”。
那个声音，他再也听不到了。
弘历轻轻把晞月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塞回被子里，又替她把被角掖好。
“这辈子，”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不用再喊了。我会来的。”
烛花“啪”地炸了一下，火光跳跃。
窗外月色如水，照着这座崭新的四阿哥府邸。
东跨院里安安静静。
而另一个院子里，青樱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银耳莲子羹。
她没吃。
她一直在等。
等到打更声响过三遍，她才终于确定——弘历哥哥今晚不会来了。
青樱慢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支青色的樱花，是她自己绣的，绣了整整一个春天，为的是今天戴在身上，让他看见。
可他没来。
“格格……”阿箬小声开口，“要不您先歇了吧，明日还要去给四阿哥请安呢。”
青樱没说话，盯着那碗凉透了的莲子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完了。
莲子羹凉了会苦。
她咽下去的时候想，没关系。弘历哥哥只是……只是第一天去晞月那里，这是规矩，是体面，是碍于朝堂势力，不是因为他真的喜欢晞月。
明天他见了自己，就会知道，自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青樱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睡了。”
阿箬赶紧上前伺候。
吹灯的时候，阿箬听见青樱在黑暗里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
青樱说的是——“弘历哥哥，你一定会来求我的。”
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像上辈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