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疼得五脏六腑搅在一起。
二十年。
他用二十年疼了一条毒蛇。
"锦年？锦年你听到没有？"宋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往上拐，又尖又急。
裴锦年把手机换了只手拿。
"听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像刚才那个在民政局门口干呕的人。
"你在哪个医院？"
"市一院！你快来啊！"
"来了。"
他挂断电话，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冲出去打车。他在原地站了十秒钟，把那根掐灭的烟头用脚碾了碾。
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上辈子，他揣着这本证冲向医院，冲向二十年的深渊。
这辈子——
他把结婚证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开，看了看上面宋兰的照片。圆脸，杏眼，笑起来有两个浅梨涡。在他记忆里，这张脸五十岁时还是好看的。她保养得好，一个月敷十五张面膜，用的是他在工地上一天搬八吨砖挣来的钱。
他把结婚证合上，塞回口袋。
慢慢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市一院。"
——
市一院急诊楼下。
宋兰靠在墙上，脸上的泪糊了一层，眼眶肿得像两个核桃。她穿着今早去民政局特意换的那条碎花裙子，裙摆沾了灰。
看见裴锦年走过来，她踉踉跄跄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锦年！程毅还在里面——医生说右腿粉碎性骨折，可能要截肢——"
她的指甲嵌进他小臂的皮肉里。
上辈子他连疼都没觉出来。
这辈子他低头看了一眼。五道白印，慢慢渗出红色。
他抽回胳膊。
动作不大，但宋兰愣了一下。
"锦年？"
"先进去看看。"他说。
他没抱她。没拍她后背。没说"别怕，有我在"。
这些台词他上辈子说过无数遍了。每一句都在那个后山的坑里被埋了个干干净净。
急诊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工友。看见裴锦年来了，都站起来。
"锦年哥！程毅那小子命大，人没事，就是腿——"
"怎么倒的？"裴锦年问。
工友们互相看了一眼。
"塔吊臂断了，倒下来砸中了料场旁边的脚手架。程毅当时正好和嫂子在旁边——"
"谁在旁边？"
"你嫂子——宋兰嫂子啊，她去工地找你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