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但这次，他的眼底是干的。
——
当天晚上，裴锦年没有回宋兰的出租屋。
他说要去工地看看情况。宋兰让他早点回来，他"嗯"了一声，出了医院大门，拐进了马路对面的小巷子。
背靠着砖墙，蹲下来。
他抱着自己的头，蹲了很久。
没哭。
眼睛干得发疼，但就是没有眼泪。五十岁的灵魂装在三十岁的壳子里，连哭的方式都忘了。
他想起上辈子四十三岁那年冬天。零下十二度，他在工地浇筑到凌晨三点。回家时全身都冻僵了，手指弯不过来。推开门，客厅的暖气开到二十六度，程毅穿着短袖在看电视。
程毅坐在轮椅上，跷着那条"瘫痪的"右腿，翘得很自然。
"回来啦？小兰给你留了饭，在灶上。"
那个画面。
裴锦年蹲在巷子里，指甲嵌进掌心，掐出了血印。
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工地。他得先去一趟工地。
塔吊倒塌的现场还没清理。事故发生在下午三点多，现在已经拉了警戒线。几个保安守在外面，旁边停着一辆**的车。
裴锦年绕到后面，从围墙的缺口翻了进去。
他在工地干了二十年——上辈子的二十年。哪个工地的围墙有缺口、哪个角落监控照不到，他比谁都清楚。
塔吊残骸横在料场旁边，钢铁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碎砖和脚手架的管子散了一地。
裴锦年蹲下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他不是工程师。他是个搬砖的。但他在工地混了二十年，什么机械出过什么问题、怎么出的问题，他多少看过一些。
塔吊臂的断裂位置在第三节连接处。他用手电照着断口，仔细看。
金属的断面有两种颜色。
一种是今天断裂时撕开的新茬，银白色，带着金属光泽。
另一种——裴锦年的手指停住了。
另一种是暗灰色的。
那是老旧的切割痕迹。有人提前在连接处的螺栓上做过手脚。不是一次性切断，是先切了大半，留了一层皮，等塔吊运转时自然断裂。
这样做的好处是——看起来像意外。
裴锦年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角度不好，光线也差，但断口的两种颜色拍得还算清楚。
他退出来，翻过围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