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有参茸灵芝，出手阔绰，心肠又软。
"带回去。"她跟车夫说。
就这一句话。
搭进去了十年光阴、万贯家财，和一条命。
她亲自教他们认字。
亲自把《百草真经》一页一页念给他们听。
季衍舟天资聪颖，三年通读药理，五年能开方施治，八年已经在洛城小有名气。
季蕴心细手巧，针灸推拿无一不精，十里八乡的妇人都指名要她看诊。
裴昭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他们。
上等的金针，**的药典，珍稀的药材。
自己呢？
十年里她的衣裳只添了三件，首饰典当得只剩一支银簪。
她不在乎。
她看着他们从乞丐变**人尊敬的大夫，觉得值。
可她忘了。
升米恩，斗米仇。
季衍舟入宫那天，穿着她当了最后一间铺子换来的云锦长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不舍。
只有——嫌弃。
嫌她衣衫寒酸。
嫌她出身商贾。
嫌她站在门口给他丢人。
"啪——"
第三十五杖。
裴昭宁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眼眶里全是血。
她听见远处传来锣鼓声和马蹄声，那是季衍舟和季蕴从宫里回来的仪仗。
金吾卫开道，沿街百姓跪迎。
何等荣耀。
何等风光。
轿子经过她家门口时，帘子没有掀开。
一下都没有。
她趴在自己家门口，血泊蔓延到门槛下。
轿子从她身侧三尺的地方经过，帘角被风掀起一线。
她看见了季蕴的侧脸。
那张她一口饭一口汤喂大的脸上，挂着泪。
但嘴唇紧闭。
一个字都没说。
"啪——"
第三十六杖。
这一杖落在后腰，脏腑碎裂的感觉从里往外翻涌。
裴昭宁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自家匾额上"裴宅"两个字。
金漆斑驳，在冬日惨白的天光下，刺得人眼疼。
——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想。
如果再来一次。
她绝不会在那个冬天掀开车帘。
绝不。
然后天地倒转，眼前一黑。
——
再睁眼。
头顶是雕花的木梁，帐子是半旧的藕粉色纱幔。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药香——是她家药铺特有的苍术熏香味。
这个味道。
这个房间。
裴昭宁猛地坐起来，脊背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