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来？
裴昭宁闭上眼。
三十六杖的痛从记忆深处翻上来，每一杖都清清楚楚，落在什么位置，碎了哪根骨头，她记得比任何药方都牢。
与我何干。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们的命是他们的。我这一世，只管自己。
睡意袭来前，她把右手放在腰侧——那里，前世最后一杖落下的地方。
皮肉完好，骨骼无伤。
可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恨。
2
腊月二十七。
裴昭宁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把前世十年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得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她的家底还有多少。
前世她十六岁接手家业，父母早亡，留下三间药铺、一座药材库和一本祖传的《百草真经》。这些本该是她一辈子的倚仗。
但她把一切都喂了白眼狼。
药铺的收入供季衍舟买名贵药材练手。
药材库被搬空了大半，用来给季蕴配制各种珍稀药膏。
《百草真经》——那本她裴家传了五代的镇宅之宝，被她亲手交到季衍舟手里。
"你比我有天赋。"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蠢。
蠢到家了。
第二，季衍舟和季蕴的医术，有多少是他们自己的。
裴昭宁闭着眼，一条一条回忆。
季衍舟的药理功底，全部来自《百草真经》。那本书里记载的一百三十七个方剂，其中至少四十个是裴家独创、外面见不到的。季衍舟能入宫给皇帝看病，靠的就是这四十个方剂里的一个——"七星散"，专治风寒入骨的顽症。
而季蕴的针法，是裴昭宁手把手教的。
裴家祖上出过一位御医，传下一套"度厄十三针"，只传嫡系，不传外人。裴昭宁的父亲临终前教给了她，她转头就教给了季蕴。
换句话说——
这两个人身上但凡值钱的本事，全是她裴昭宁的。
抽掉裴家的东西，季衍舟不过是个会开几副常见方子的普通大夫，季蕴连街边扎银针的水平都不一定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自己，到底会不会行医？
裴昭宁慢慢睁开眼。
她当然会。
《百草真经》她从小读到大，倒背如流。"度厄十三针"是她父亲手把手教的，她比季蕴学得更早、练得更久。
只是前世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培